他沿着街边的梧桐树慢慢走,脚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忽长忽短,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。
马副局长最后说的那句话,像一块冰冷的石头,死死压在他胸口——“小伙子,不是我不近人情,是政策卡死了,短期之内,你这户口,没任何希望。”
风卷着落叶飘过来,打在他的裤腿上,他都没察觉。
上午还残存的一丝希冀,此刻被这句话碾得粉碎。
他想起父亲坐在小吃店柜台前,烟一根接一根抽的模样,想起母亲偷偷抹眼泪的背影,想起自己在马副局长办公室里,强装镇定的样子,心里就一阵发酸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父亲打个电话,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,终究还是放下了。
他怕听到父亲声音里的失望,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哽咽,更怕看到父亲强装坚强的模样。
有些消息,终究要当面说出口,哪怕再艰难,再伤人。
小吃店的门帘,依旧是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,风吹过时,发出“哗啦哗啦”的轻响。浩楠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,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。
店里没有客人,任世和正蹲在灶台边,擦拭着一口铁锅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褂子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布满老茧、粗糙黝黑的手臂,指缝里还沾着油污。刘冰玉坐在柜台后,缝补着浩楠校服上的一个破洞,手里的针线在布面上穿梭,神情平静,却难掩眼底的疲惫。
听到脚步声,任世和猛地抬起头,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期待,连忙站起身,手里的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:“浩楠,回来了?怎么样?马局长那边,有转机吗?”
刘冰玉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,目光紧紧地落在浩楠身上,眼神里满是期盼,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先开口,只是手里的针线,不自觉地攥得紧了些。
浩楠看着父母期盼的眼神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声音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,才挤出一句话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爸,妈,没希望了。马局长说,政策卡死了,短期之内,我的户口,没办法转过来。”
这句话,像一颗炸弹,在狭小的小吃店里炸开。
空气瞬间凝固了,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“沙沙”声,格外刺耳。
任世和脸上的期待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眼神里的光芒,一点点黯淡下去,像被风吹灭的蜡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