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卫国坐在床沿上,低着头,盯着自己那条腿——不,是盯着裤管空空荡荡。
他今年二十四岁。一年前在边境,踩上一颗地雷。醒来时,左腿膝盖以下就没了。二等功的奖章压在枕头底下,摸着烫手——那是用半条腿换来的。
父母坐在对面的床上,已经哭过几轮了。老两口从河北老家赶来,坐了三天车,就为了接儿子回去。
“卫国啊,”母亲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跟妈回家。妈养你。”
父亲闷头抽着旱烟:“咱家还有三亩地,我还能干。你就在家,帮着看看门,喂喂鸡……”
赵卫国没说话。他盯着裤管,盯着盯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,砸在裤管上,啪嗒,啪嗒。
他不想回去。不是嫌农村苦,是不想拖累父母。父母都六十多了,该享福的年纪,还要伺候他这个残废儿子?
可他还能干什么?哪个单位会要一个只有一条腿的人?
夜深了。护士来查过房,叮嘱早点睡。父母也劝他躺下。
赵卫国躺下了,但睡不着。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看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的、窗棂的影子。那影子像栅栏,把他困在这里,困在这个没有未来的地方。
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,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啪嗒啪嗒,由远及近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卫国!赵卫国!”
是张干事的声音,激动得变了调。
赵卫国的父母吓了一跳。
张干事闯了进来,满头大汗。他看见赵卫国,眼睛一亮,几乎是扑过来的:“卫国!你的工作!有着落了!”
赵卫国脑子嗡的一声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红星轧钢厂!”张干事喘着粗气,“首都红星轧钢厂!要你!”
“要……要我?”赵卫国嘴唇哆嗦着,“要我……能干什么?”
“保卫处!”张干事一屁股坐在床边,“治安科!在大门做登记!坐着干活儿,不费腿!”
他连珠炮似的说:“正式工!所有福利都有!工资按三级工算!以后还能给孩子接班!”
赵卫国彻底懵了。他父母也懵了,老两口互相看看,又看看张干事,怀疑是不是在做梦。
“张干事,”赵卫国的父亲小心地问,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!”张干事从兜里掏出张纸条,“介绍信都开好了!下周一报到!地址在这儿——”
他把纸条塞到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