兹介绍赵卫国同志前往首都红星轧钢厂保卫处报到。
落款:荣军院安置办。
赵卫国的手指抚过那些字,一遍,又一遍。纸条被他的汗浸湿了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还是不敢相信,“为什么?为什么会有工厂要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张干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眼眶有点红,“因为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治安科科长,叫李大虎。”
“李大虎?”
“跟咱们一个部队出来的。”张干事说,“和你一年入伍,听说了你的事。”
“他现在……”赵卫国声音发颤,“当科长了?”
“何止科长!”张干事激动地说,“国庆游行打旗的那个,报纸上登的那个‘生在红旗下,长在春风里’——就是他!”
赵卫国想起来了。这几天荣军院里也在传那份报纸,说有个年轻的保卫科长,说了句特别提气的话。他当时还跟病友说:“这才叫新时代的军人。”
“他听说你在荣军院,安置不出去,”张干事接着说,“二话不说就说:‘送来。我们厂要。’”
简简单单六个字。
送来。我们厂要。
赵卫国的眼泪终于决堤了。他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父母也哭了,母亲抱着他,父亲背过身去抹眼泪。
一年了。
从受伤到现在,一年了。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,拖着一条断腿,回农村,靠父母养活,成为村里的笑话,成为父母的累赘。
可现在,有人告诉他:我们要你。
不嫌你残,不嫌你废。
就因为你是军人,你为国家流过血。
就因为,咱们是一个部队出来的。
张干事站起来,拍了拍赵卫国的肩膀:“卫国,好好干。别给咱们部队丢人,也别给李大虎丢人。咱们部队在那不少人,你放心,说不定你都认识。”
“我……我一定!”赵卫国抬起泪眼,用力点头。
“对了,”张干事走到门口,又回头,“李大虎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——”张干事一字一顿,“来了,就是兄弟。有他一口吃的,就有你一口。”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病房里,灯还亮着。
赵卫国捧着那张介绍信,捧得紧紧的,像捧着救命稻草,像捧着重新燃起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