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电话被挂断。忙音急促地响起,像最后审判的钟声,敲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的泡沫。
陈默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手机紧紧贴在耳边,直到忙音停止,屏幕变暗。他慢慢地,慢慢地放下手臂。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,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屏幕朝上,裂纹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一张破碎的蛛网。
他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他自己沉重的、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。
四千块。明天晚上六点。最后期限。
五千块借款,撑到后天下午。母亲撕破脸皮求来的钱,是父亲最后的生机,也是压在他身上最后的、也是最重的一座山。
他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。领口磨损的边缘,在灯光下泛着灰败的光。
原来,贫穷和绝望,真的会像这件衬衫的领口一样,被反复搓洗,磨损,最终变得透明,脆弱,一扯就破,露出下面更加不堪的底色。
而有些东西,比如亲情,比如希望,也会在这样的磨损中,一点点褪色,变薄,最终……彻底碎裂。
他缓缓弯下腰,双手捂住脸。冰凉的指尖贴着同样冰凉、没有任何温度的皮肤。
黑暗中,没有眼泪。只有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空洞,和那个不断回响的、令人窒息的倒计时。
明天晚上六点。四千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