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在花都,她也曾这样看过杜衡。
她看过他在朝堂上不动声色地替卫明稳住局面,看过他在杜应月病死后沉默不语,看过他明知许多事却仍旧选择秩序,选择卫朝,选择那个吃人的旧壳。
可今日,他坐在华胥的议事堂里,说战争死的是百姓。
虞子鸢忽然觉得好笑。
人总是要等到大厦将倾,才肯低头看一眼被压在砖石下的人。
她没有笑出来,只是温声道:“外祖父说得是。”
杜衡眼睫微动。
这个称呼一出,堂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。
虞子鸢继续道:“华胥初立,承天水患、穗丰旱灾,皆是悬在百姓头上的刀。我无意在此时与卫朝开战。”
卫婉立刻接话:“既如此,华胥可愿归顺卫朝?父皇仁厚,念你年少受人蛊惑,若你肯献上承天、穗丰两州,仍可保你虞氏一族荣华。”
郭时雪眼底冷意一闪。
虞子鸢却抬手制止了她。
她看向卫婉,神色依旧端正得体:“公主殿下所言,我可以应下。”
堂内众人皆是一怔。
连卫婉都愣住了。
虞子鸢愿意臣服?
这般容易?
卫婉狐疑地看着她。
虞子鸢缓缓道:“华胥可暂向卫朝称臣,岁贡以粮布药材相抵。卫朝承认华胥自治,不干涉华胥内政,不驻兵承天、穗丰,不强征华胥百姓入伍。两国边境互开商道,互通粮药。至于国号与元首之称,乃华胥内政,不在和谈废立之列。”
卫婉脸色微变。
这算什么臣服?
嘴上称臣,实则自治。
岁贡相抵,不纳兵权。
不许驻兵,不许干政,还要承认国号与元首之称。
这哪里是臣服?
这分明是借卫朝之名,换华胥喘息之机。
卫婉冷声道:“子鸢妹妹,这样的臣服,未免太没有诚意。”
虞子鸢抬眸,眼神平静:“公主殿下,卫朝如今需要的,不是华胥跪得多低,而是承天、穗丰不乱。华胥若乱,流民北上,粮道被断,永州与青州两线皆会受影响。卫朝若真要在此时逼华胥开战,我自然奉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