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婉指尖一顿。
郭时雪继续道:“若是诚意,卫朝应先承认华胥国之名,互不侵犯,开放商道,归还逃入卫境的华胥流民。若是手段,那今日这杯茶,倒也不必喝了。”
话音落下,堂内更静。
卫婉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。
她本以为自己是来俯视虞子鸢的。
一个刚刚立国的女人,
一个两州之地的叛臣之女,
一个被洪水、瘟疫、流民拖住手脚的新政权,能撑到几时尚且未知。
卫朝愿意派公主来谈,已是给足了脸面。
可郭时雪这一番话,竟像是华胥才是坐在上首的强国,而卫朝是来求和的败军。
“郭副元首好利的一张嘴。”卫婉变了脸色,“本宫倒是不知,华胥初立,便已有这般底气质问卫朝。”
郭时雪仍是笑:“公主殿下误会了。华胥没有质问卫朝,只是在确认卫朝说话是否算数。”
卫婉脸色一沉。
这与质问有何区别?
杜衡在此时轻轻咳了一声。
他年纪已长,鬓边生白,坐在那里并不如何锋芒毕露。
可他一开口,堂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公主殿下,郭副元首,元首。”杜衡缓缓道,“眼下不是争一时口舌的时候。”
他看向舆图,手指落在青州与永州之间。
“北疆攻青州,昌丹与姜国攻永州,元熙据盛安。卫朝三面受敌,华胥亦非世外桃源。若卫朝败,外族南下,华胥承天、穗丰也难独善其身。若华胥败,承天水患无人治理,流民四散,又会冲击卫朝腹地。”
他抬眼,看向虞子鸢。
“战争一开,死的不是坐在堂中的人。死的是田里的农人,河堤上的劳工,运粮的脚夫,逃难的妇孺。老夫一生见过太多朝堂争斗,争到最后,青史上不过几行字,白骨却埋了十里坡。”
杜衡声音不高,字字沉稳。
“此时两国不宜有战。至少,不宜先战。”
卫婉心中微动。
不愧是杜衡,
老狐狸便是老狐狸。
三言两语,不偏不倚,却将局势点得清清楚楚。
既没有替卫朝压华胥,也没有替华胥刺卫朝,而是将所有人的脸面都放回了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