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赵秉身形一沉,双膝软软跪倒在软榻前。
他素来清楚,自己本无问鼎大乾皇位的资格。
生母出身低微,常年不得先帝恩宠,无母族助力,无圣眷加持。
正因如此,赵秉早早投身军伍,安分守己,一心只为朝廷征战戍边。
至高无上的皇位,于他而言,向来是遥不可及的泡影。
“皇兄,臣弟……心中惶恐。”
赵秉心绪翻涌,五味杂陈。
天降皇权,本是天大的殊荣,可此刻的大乾风雨飘摇,北蛮铁骑已然兵临湖州,这至尊之位,早已成了烫手的炭火。
接手皇位,稍有不慎,他便会沦为葬送大乾的千古罪人,永世背负骂名。
病榻之上,皇帝赵祯轻轻握住赵秉的手,神色温和平静。
“无需惶恐,你生性勇武坚韧,所作所为,朕皆看在眼里。”
“这千钧重担落于你身,朕信你,定能扛住。”
话音未落,赵祯骤然剧烈咳嗽起来,一声声咳得撕心裂肺,良久才勉强喘匀气息。
“你可知,朕为何跳过老三,执意传位于你?”
赵秉心头一颤,连忙摇头:“臣弟不知。”
赵祯抬眸,望向天边沉沉下坠的落日,余晖斑驳,映着他苍白的面容,嗓音低沉而释然。
“朝中诸臣皆言,国朝风雨飘摇,需有人挺身而出扛起大局。”
“老三精于民政,却不善统兵驭将,难以凝聚军心人心。”
“他们所言属实,但朕,亦有私心。”
他反手攥紧赵秉的手腕,眼底藏着深深的顾虑与疲惫。
“朕忌惮老三与大哥的过往纠葛,怕朕撒手人寰后,他会清算朝堂旧部。”
“朕更怕,朕的妻儿,日后不得安稳度日。”
“老四,你素来仁厚,绝不会行此绝情之事,对吗?”
寥寥数语,听得赵秉遍体生寒,后背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定下心神,郑重叩首,字字铿锵:“臣弟此生,必善待朝堂老臣,护佑所有皇族子弟,绝不负皇兄所托!”
赵祯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。
“好,好……”
落日余晖洒落殿中,为他惨白憔悴的脸颊,勉强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。
“你我兄弟,许久未曾一同看日落了。陪朕,看完这最后一次吧……”
当日入夜,大将岳雷自南疆赶回凤阳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