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瞬,瓶口一歪,浓黑的墨汁哗啦一下泼上纸页,顺着纸缝就爬开了。
两页,正中间那两页,眨眼便晕成了一大片。
篷子底下静了一瞬。
念冬捧着空碗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她先看看那团黑墨,又看看赵根生膝上的本子,小嘴慢慢张圆了,连那把小木刀都忘了举。
“完了。”陈麻子先吸了口凉气,“赵文书这下得哭。”
周大勺也凑过来,瞧见那两页黑得发亮,心都跟着抽了一下:“这墨比我锅底还黑。”
赵根生脸都白了,赶紧把本子立起来,想让墨往下流少点。可纸早就吃了水,墨一沁进去,字一个接一个糊开,只剩下歪歪扭扭的黑影。
“别拿袖子擦。”姜小草蹲下来,一把拦住他,“越擦越烂。”
“俺也去没擦,俺也去就是……”赵根生看着自己那本子,嘴都瓢了,“俺也去心疼。”
念冬这会儿也知道闯祸了。
她小手还举在半空,空碗边沿沾着一点汤水,眼睛盯着那两页黑墨,慢慢低下脑袋。方才喝菌汤时那点红扑扑的高兴劲儿,一下全没了。
沈厉川低头看她,没先开口。
小丫头平时闹腾归闹腾,真出了错,反倒安静得厉害。她揪了揪自己袖口,脚尖往沈厉川腿边缩,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赵铁山也走了过来。
他看了眼本子,眉头先皱了下。这记录本一路带着,纸本就不多,里头记的不是闲话,是一路上过河、翻山、减员、补给,还有谁说过什么、谁做过什么。丢了字,像是把一段路也给抹花了。
可他低头一看,念冬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。
那点皱起来的眉,又慢慢松了。
“念冬。”赵铁山喊了她一声,声气不重。
小丫头肩膀轻轻一颤,半天才抬起脸。眼眶里已经浮了水,偏还忍着,不往下掉。她看看本子,又看看赵铁山,嘴唇动了两下,才小小声挤出一句:“对……对不起,爷爷。”
这话一出,旁边几个人都没接上。
陈麻子张了张嘴,把原本想贫的那句咽了回去。
姜小草心口一软,伸手想去摸她脑袋,又停住,只看向赵铁山。
赵铁山那张一向板正的脸,硬是被这一声“爷爷”给叫化了。
他弯下腰,把那本糊了墨的本子从赵根生手里接过去,抖了抖边角,故意板着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