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冬愣了愣,像没听明白,眼里的水珠还挂着。
“真不怪。”赵铁山抬手,在她帽顶上轻轻拍了一下,“两页字罢了,爷爷手还在,能重写。你这句对不起,比两页纸值钱。”
小丫头听见“不怪”,那口憋着的气才慢慢松出来。她吸了吸鼻子,往前凑了一点,伸出小手去碰赵铁山的袖子:“爷爷,好。”
“现在知道爷爷好了?”陈麻子蹲在一边笑,“刚才你那一撞,可差点把爷爷的革命历史撞成黑煤球。”
“你少逗她。”姜小草横他一眼,又去看赵铁山手里的本子,“还能救多少?”
赵根生也蹲下来,心疼得直咧嘴:“边上几行还能认,中间这两页算完了。墨灌进去了,抠都抠不出来。”
周大勺叹口气:“这跟把菌汤扣锅灰里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你那嘴真会打比方。”陈麻子啧了一声。
赵铁山翻了翻前后页,沉吟片刻,把本子合上了:“行了,不是什么大事。根生,你回忆,我来抄。”
赵根生一愣:“政委,你亲自抄?”
“不然你哭能把字哭回来?”赵铁山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,拄着棍子走到篷边,“找块干点的石头,给我垫着。”
沈厉川这才出声:“大牛,把火挪近些。”
王大牛应了一声,拿树枝把那点火苗拨得旺了些。罗文清赶紧挪身子挡风,省得新点起来的火又灭。
姜小草看着赵铁山坐下,把破油布往他头顶那边撑了撑。男人鬓边有了白,帽檐也湿得发暗,偏一拿起笔,背还是直的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一连的人,破是破,旧是旧,可谁也没真被这一路压弯过。
“念冬,下来。”她朝小丫头张开手。
念冬乖乖让她抱过去,缩在她怀里不吭声,只探着脑袋看赵铁山重写。
赵根生蹲在旁边,绞尽脑汁回忆:“前一页写的是河谷扎营,念冬抓鱼……后头是兔子那一段,写到‘虚惊一场’,还有连长中哨削木头……”
“慢点。”赵铁山蘸了蘸笔,落下去一行字。
可这地方潮,纸又吸了湿气,笔尖一顿一挫,墨线怎么都不如先前利索。写了半页,他自己都嫌弃,皱着眉把本子拿远了点。
陈麻子凑过去偷看,嘴一咧:“政委,这字今儿咋跟骡总踩出来似的?”
赵铁山头也没抬:“要不你来?”
“俺也去不识这么多字。”陈麻子缩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