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的王大牛刚翻过一块高石,回身就喊:“右边坡下有片林子,能扎篷!”
队伍一下快了。
雨点先是稀,转眼就密,砸在人脸上生疼。泥路被冲得发滑,骡总穿着那四只树皮蹄鞋,走得一晃一晃,倒比前头稳。陈麻子一边拽缰绳一边骂:“你今儿还真成体面骡了,俺也去都快摔成泥鳅,你还站得住。”
“少说两句,扶伤员!”姜小草弯腰去托担架,袖口刚被风一掀,雨水就顺着胳膊往里灌。
沈厉川抱着念冬走在中间,把孩子的脑袋死死按在自己颈窝里。小丫头手里还攥着那把木刀,木刀湿了,凉冰冰贴在他胸口。念冬被雨打得缩成一团,小声哼:“爹爹,冷。”
“快到了。”他低头贴了贴她额头,脚下却没停。
林子不大,勉强有块背风的斜坡。几块油布刚撑起来,暴雨就彻底压下来了。
哗的一声,天地像被人掀翻了一盆水。
周大勺把锅扣在石头边,急得直拍腿:“完了,今天这火是别想点着了。锅能保住就算祖坟冒烟。”
“你先护锅还是先护米?”陈麻子抹了把脸上的雨,睫毛都黏成一绺。
“都护!”周大勺扑过去把米袋往怀里死箍,“哪个敢让米淋湿,我跟他拼命!”
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篷布绑在树干上。可雨太急,风又斜着灌,篷顶刚撑稳,边角就开始滴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先是一点,后头干脆连成了线。
赵根生蹲在角落里抱本子,急得拿衣襟去挡:“我的纸,我这纸再湿就成浆糊了!”
“你人先别成浆糊。”王大牛把他往里拽了拽,又抬手去压绳结。
天黑得快,雨却没半点收的意思。
念冬的小铺盖本来就薄,先前在河谷边还沾了潮气,这会儿一铺下去,没多久便湿了一半。小丫头被沈厉川抱在怀里,身上裹着军衣,还是一阵阵发抖。她不哭,只把脑袋拼命往他怀里钻,小鼻尖都凉了。
姜小草摸了一把她后背,脸色一下沉了:“不行,她衣裳里头也潮了。”
沈厉川低头看了一眼,怀里那团小小的,像只被雨打蔫的雀儿。他把军衣拢得更紧,声音压低:“念冬,喊声爹。”
念冬牙关轻轻碰着,往他怀里缩:“爹爹……”
这一声喊得轻,姜小草心里都跟着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