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敌兵吸了吸鼻子,哑着声:“我娘……也这么说。”
四周静了一下。
赵铁山蹲到他面前,语气沉稳: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七。”
“家哪儿的?”
“川北,去年闹饥荒,家里活不下去,抓丁抓走的。”他说着说着,手指捏紧了碗边,“我不想当兵,可他们说不去就打死我爹。”
赵铁山点了点头,没急着逼问,只问:“你知道山下还有没有人?”
“有一队,在南坡等信。我们五个先上来看脚印。”那少年抬起头,眼里还带着水光,“长官,我都说。你们……你们别把我送回去。”
“送回去,你还活得成?”赵铁山看着他,声音放缓了些,“你记住,谁拿枪逼你打自己穷人,那人就不是你的路。”
少年嘴唇哆嗦,半天才点头。
赵铁山又审了另外几个,问清了南坡人数、巡路时辰和下山岔道。那几个见最小的都松了口,也扛不住了,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了个七七八八。
周大勺在一边听着,手还死死抱着米袋,小声跟陈麻子嘀咕:“放了他们,怪可惜的。”
“你可惜的是人,还是米?”
“都可惜。”
粥喝完,雪也停了些。
赵铁山起身,把帽子往头上一扣:“把绳子解了。”
那几个俘虏都愣住了。
王大牛没多话,上前一刀挑开绳结。那小敌兵被松开手腕,第一反应不是跑,而是捧着空碗站起来,愣愣地看着他们。
“走吧。”赵铁山看着他,“往东下,不准回头,不准报信。你要真还有点良心,就把今天这碗粥记一辈子。”
少年眼眶通红,突然朝他们鞠了一躬,动作慌乱又笨拙。
他又看向念冬,喉咙发紧:“小妹妹,谢谢你。”
念冬朝他挥挥手:“叔叔,走走,找娘。”
这一句像针一样扎进人心口。
那少年死死咬住牙,转身就跑,跑了几步又回头,冲着南边雪坡急声喊了一句:“别走白石口!那边埋了雷!”
话音落下,南侧风口那头,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