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懂敌我,不懂立场。
她只看见一个比她高很多、却也饿得发抖的人。
沈厉川沉默了几息,开口时声音不重:“大勺,给他盛一碗。”
周大勺愣住:“连长,真盛啊?”
“盛。”
“那别的人呢?”陈麻子下意识接了一句,“就给这小子一个,旁边那几个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?”
赵铁山接过话头:“都盛半碗,先吊住命。问清路,再放人。”
这话一落,几个俘虏都怔住了。
周大勺心疼得牙都酸,可还是蹲下去,解开锅包,把米粒一把把数似的往锅里倒。“都别看我,都别看我。再看我心要滴血了。”
“锅爷爷,不哭。”念冬立马安慰。
“我没哭,我是馋的。”周大勺把雪塞进锅里,气得直嘀咕,“这辈子头一回,给白狗子熬米汤,还是我亲手熬。”
陈麻子凑过去压低声:“你嘴上骂得欢,水倒得比谁都多。”
“滚蛋,我那是怕糊锅。”
火不敢烧太大,锅底舔着小小一层苗,米汤慢慢滚开,热气一冒出来,雪窝里的人眼神都跟着飘过去了。
那个小敌兵盯着锅,喉结一下下滚动,像只饿狠了又不敢上前的狼崽子。
念冬蹲在一边陪他,伸手拍拍他的膝盖:“等哦。”
小敌兵怔了怔,眼圈更红了,低声问:“你……你不怕我?”
“你饿呀。”念冬像在说一件顶平常的事,“饿了就吃。”
他猛地低下头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姜小草看着这一幕,鼻尖被冷风刮得发酸。她转头去看沈厉川,见男人站在风口边,半边身子替他们挡着风,眉眼还是硬的,手却把念冬那只掉在雪里的小手套捡了起来,掸净了,攥在掌心里。
她走过去,接过那只小手套,指尖擦过他的手背。
“你也不是铁打的。”
沈厉川看了她一眼:“她在,硬不起来。”
这话没头没尾,姜小草却听懂了。她耳根一热,低头把手套拍到他怀里:“少说两句,风都钻你嘴里了。”
粥熬开了。
周大勺拿破碗挨个盛,真就只半碗,薄得照得见碗底。盛到那小敌兵时,他还瞪了一眼:“端稳了,撒一口都算你对不起我锅。”
小敌兵捧着碗,手抖得厉害,热气扑到脸上时,眼泪也跟着砸下来,混进粥里。
他赶紧用袖子一抹,狼狈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