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马书记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,没急着说话。水汽从杯口往上冒,把他的脸遮得有点模糊。
“这一摊子你主动揽过去,我不拦你。年轻人多挑担子,不是坏事。”
苏蓝没接话,等着。
“可有一条——”
马书记把缸子放下,往前探了身。
“张红专那个人,一门心思扑在那个人身上,你是知道的。你现在牵头,就得看着他。别让他脑子一热,做出格的事。”
苏蓝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马书记看着她,顿了顿,又把缸子端起来,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“我同意的,是方案。”
他把“方案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“人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
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苏蓝迎着他的目光:“书记,您放心。我知道分寸。”
马书记看了她两秒,把缸子搁回桌上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,有些事可以说但不能做。你是个聪明人,不用我多说。只是——”
“怕你年轻,心软容易犯糊涂。”
苏蓝没接话。
心软?
她?
未必?
但心软和没分寸,是两码事。
“书记,章工那边,我会注意。不该让他露面的地方,他不会露面。”
马书记点了点头,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,去吧。”
苏蓝站起来,走到门口,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小苏。”
她回过头。
马书记靠在椅背上,老花镜拿在手里,一下一下转。
“锅炉改造那边,生产不能停。你盯紧点。”
“好。”
苏蓝拉开门出去了。
坐在工位,脑子里已经在转锅炉改造的事了。
边生产边改造。
这活儿,不好干。
·
张红专从会议室出来,腿像灌了铅。
不是累。
是心里头那股劲儿,一会儿往上顶,一会儿往下坠,弄得他浑身不得劲。
他没回后勤科,拐了个弯,往厂区东边走了。
锅炉房的门半敞着,煤灰味儿从里头飘出来,混着热浪,扑了他一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