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还是那么慢,一铲一铲的,像是在数数。
“章叔。”
章伯衡转过头,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了。
“又来了?”
张红专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炉膛里的火映得两个人脸上通红。
“方案批了。”
章伯衡手里的铁锹顿了一下。
“书记同意了。锅炉房管道改造,按您画的那个图来。”
章伯衡没说话,把铁锹靠在墙边,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。
晃了一下,扶着墙才站稳。
“但是——”
张红专把后半句咽回去了。
章伯衡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但是我还是烧锅炉的。”
张红专张了张嘴。
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说什么都觉得亏心。
“章叔,您别这么说。方案能用,您的本事大家心里都有数。就是现在这环境——您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章伯衡低下头,盯着自己那双手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,手背上青筋凸起,像老树根。
“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了。”
张红专站起来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
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,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。
“章叔,我跟您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觉得风向要变了。”
章伯衡抬起头看着他。
张红专把烟叼回去,狠狠吸了一口:“您那方案,搁以前谁敢递?递上去就是找死。可今天书记批了。虽然不让您署名,但方案用了。这要搁以前——”
他没往下说。
章伯衡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行了,不说这个了。”他蹲下去,拿起铁锹,又往炉膛里添了一铲煤,“能改造就行。”
火苗舔上来,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
张红专站在他身后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。
“行了。”
他说,“回去吧。”
张红专站在那儿没动。
“我这儿挺好的。”章伯衡把铁锹靠回墙边,“不用操心。”
张红专又站了几秒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身后飘来一句话。
“你要是真为我好,就把改造的事盯紧了。别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