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闭嘴。”
苏锋声音不高,哑哑的,却砸在地上,带着威严。
他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自己那双污渍的劳保鞋,早渗进了布料深处。怎么洗都洗不干净。
就像家里这些年积攒的不公,早已根深蒂固。
他手里的旱烟杆被捏得咯吱作响,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邓桂香看着丈夫突然佝偻下去的肩背,心口发紧,张了张嘴,终究不知道说些什么。
众人都盯着苏锋,目光灼灼。
终于,苏锋极慢地抬起头,眼神依次扫过众人。
苏锋目光先扫过苏河,看他还想上前解释的神情,心头掠过一丝自己真的做错了…
最后落在小女儿清澈透亮的眼睛里。有一种他从前从未细品过的通透。
“呵……”
苏锋忽然低笑一声,短促又干巴,满是自嘲。
苏河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不好。
“理儿……”
苏锋慢慢咂摸着这个字,语气复杂。
“你们一个个,都跟我摆事实、讲道理。桩桩件件,都在理上。”
他声音陡然提上去,没带愤怒:
“那我这当爹的,半辈子讲啥?讲家和万事兴,讲别较真装糊涂,讲他老二坐办公室,脸面比啥都要紧!
他握着旱烟杆,狠狠往心口戳,力道沉得吓人:
“我这是自己糊弄自己!把偏心当顾全大局,把纵容当父子情,害得你们心里都有疙瘩有怨气!”
“爸……”
苏山哑着嗓子喊了一声,眼圈瞬间红了,这些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翻涌上来。
“而你,”
苏锋目光跟烧红的钉子似的,死死扎在苏河脸上:“你就踩着我这糊涂爹往上攀,爬得高了心却歪透了!觉着全家供你是应该的,都得围着你的体面转!”
“这家里除了你和你的前程,别的人,别的事,在你眼里算个屁!”
“我没有!”苏河脸色煞白,冷汗瞬间冒了出来,慌忙辩解。
“爸,您不能这么冤枉我……”
“冤枉你?”
苏锋猛地挥手打断他,眉宇间满是疲惫,脊背却挺直得像杆枪,眼神严肃。
“闹到今天这局面,多半是这爹当得不合格,做得太不对了!”
苏锋望着眼前这场闹剧,满心复杂,却也清醒得很,今日这事,他必须给众人一个满意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