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也是汉家治世与蒙古治世的根本不同。”
“八十年光阴,蒙古始终未悟透此理。”
“若肯稍待汉人宽厚,一视同仁,收拢民心,也不至于一败涂地。”
“前元一朝,除至正帝外,有几人在位超过五年?
“帝位频繁更迭,内乱不止,这是不识圣人教化,不尊治世之道的恶果。”
“洗净了身上的风沙,却仍以蛮夷自居。”
“待到需要躬身劳作,安定天下时,早就忘了根本,丢了初心。”
“否则,我父皇岂能一举挥师,将北元逐回漠北苦寒之地?”
海别气得浑身微颤。
什么引诱,什么温言,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。
她自幼长在王保保军中,王保保从小就教她,要以成吉思汗为荣,日夜以重振蒙古荣光为念。
在她心中,成吉思汗是神一般的存在,是整个蒙古的信仰与骄傲。
可在朱橚口中,却被轻贱为一文不值的莽夫。
她霍然起身,端起案上酒杯就要朝朱橚泼去。
手腕刚一动,却被朱橚一把扣住脉门,轻轻一拽。
她惊呼一声,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跌进朱橚怀里。
男子清冽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酒意墨香。
她呼吸一滞,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你父亲王保保,的确是成吉思汗一脉中,真正称得上英雄的人。”
朱橚低头道:“明知事不可为,仍誓死不退,孤军死战,故而我敬他,我父皇也敬他。”
“可北元如今那些帝王王公,我压根不放在眼里。”
“心有不甘,大可整兵来战,空谈先祖荣光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”
“我华夏秦皇汉武,唐宗宋祖,功业盖世,哪个不是名垂千古?”
“我父皇何曾终日挂在嘴边,以此自矜?”
“你越强调成吉思汗,越显蒙古如今的心虚与孱弱。”
海别胸口剧烈起伏,怒极之下,竟忘了自己还躺在朱橚怀中。
她从小到大,锦衣玉食,身份尊贵,从未有人敢对她如此说话。
即便兵败被俘,沦为阶下之囚,朱元璋、马皇后、孙贵妃都对她礼遇有加,处处看顾王保保的颜面。
蒙古人的骄傲荣光,早就刻进她骨血里,深入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