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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忠心老仆,和一位看宅老者,苦苦守候。
    “诸位肯留下,胡某铭记在心。”
    “他日若有再起之时,绝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    胡惟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    他缓步走入书房,身心俱疲,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    目光一扫,案头静静摆放着一册书籍。
    《传习录》
    这本书,胡大鹏当日没能买到,是同僚早前送来的。
    就是这一本书,害得他家破人亡,父子相残,妻离子散。
    对于那位凭空冒出的明阳先生,胡惟庸恨之入骨,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。
    他伸手拿起书想扔进火盆,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。
    可余光瞥见阶下那几个忠心守候的仆人,动作不由一顿。
    如今相府败落,肯留下的人,要么是真正忠心耿耿,要么就是锦衣卫的眼线。
    锦衣卫潜迹天下,渗入百官府邸,不是什么秘密。
    胡惟庸强压心底的厌恶憎恨,缓缓翻开书页。
    只一眼,他就被书中的文字深深吸引。
    心学与理学,完全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。
    无论支持还是反对,都无法否认它思想的价值。
    胡惟庸从未接触过这般言论。
    眼下书中的每一句话都奇异地贴合他的心境,贴合他心底翻涌的不甘和野心。
    这个时代的读书人,无不深受程朱理学影响,奉朱子为至圣先师。
    朱子的智慧学识,无可挑剔。
    可存天理,灭人欲这一句,太过严苛冰冷,绝非凡人能够真正做到。
    朱子与后世理学家,无非是为天下构建一套森严的封建礼教。
    即便最真心维护礼教的人,某些时刻也会感到束缚、压抑、窒息。
    胡惟庸正是最好的例子。
    若在他权倾朝野,春风得意之时读到《传习录》,多半只当一本新奇闲书,翻完便丢在一旁。
    如今他从云端跌入泥沼,家破人亡,仕途沉浮。
    不破不立。
    “心外无理,心外无物,心外无事。”
    一句话,直击肺腑。
    与理学截然相反,却偏偏契合他心底所有的不甘和野心。
    若王阳明能早生百年,见到有人如此曲解他的学说,恐怕要被气得连连摇头。
    可对此刻的胡惟庸而言,心学不是学问,不是道理。
    而是他溺水之际,抓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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