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朝会虽也肃穆规整,却总还有些低声寒暄、同僚问候的细碎声响,可今日的奉天殿广场,死寂得近乎压抑。
秋风卷着晨露掠过朝服下摆,人人面色凝重、屏气凝神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半点动静引来了帝王的注意。
一场突如其来的谋逆大案,如同巨石投入深潭,早已搅得整个金陵官场人心惶惶。
两日之间,左相胡承钧深夜兵围东宫、景安侯薛仲山京营谋逆、平朔侯卫承岳枭首示众,一桩桩一件件,骇人听闻、惊天动地。
禁军与锦衣卫连夜出动,抄家、下狱、缉拿,牵连官员上百,昔日门庭若市的左相府,一夜之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。
此刻站在朝班之中,官员们各怀心思。
素来清正、不涉党争的清流,尚且只是神色凝重,静观其变;可那些平日里攀附胡承钧、走左相门路、收过淮西勋贵好处的官员,早已吓得面无血色、双腿发颤。
他们心里都揣着一本烂账,生怕下一个被抄家下狱的就是自己,只恨不能立刻和胡承钧撇清所有干系,证明自己清白无辜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!”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,张元烛身着龙袍,缓步走上奉天殿丹陛,端坐于龙椅之上。
龙目扫过阶下百官,目光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,压得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礼,山呼万岁。
“平身。”张元烛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。百官起身,个个垂首而立,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。
他微微抬手,示意身侧的蒋环上前。
锦衣卫指挥佥事蒋环手持一卷厚厚的罪证卷宗,跨步出列,一身飞鱼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他面无表情,朗声展开卷宗,将胡承钧、薛仲山、卫承岳等人的谋逆罪证,逐条宣读开来。
“查,原左相胡承钧,身居宰辅之位,不思忠君报国,反与淮西勋贵暗相勾结:其一,把持中都营建工程八载,截留国库银钱、克扣工匠粮饷,致数千民夫累死、饿死工地,中饱私囊、数额巨万;其二,勾连江南士绅、淮西勋贵,大肆走私禁货、偷税漏税,侵吞朝廷赋税,掏空国库、养肥私党;”
“其三,纵容子弟党羽横行凤阳、鱼肉百姓、草菅人命,成千上万条无辜人命含冤莫白,其一手遮天、压下诉状;其四,安插细作潜入锦衣卫、京营、五城兵马司,渗透朝堂要害,私蓄死士五百,阴养私兵、图谋不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