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全村最盛大的喜事,莫过于百岁老祖宗周长安归乡。
自打午后周氏父子安然回庄、散尽帝王赏赐钱粮布匹之后,整个周家庄彻底陷入了喜庆沸腾的氛围里。
家家户户自发忙活起来,杀鸡宰鸭、磨面蒸糕、备菜温酒,齐心协力在村口老槐树下摆开了数十桌乡土宴席,热热闹闹为老祖宗接风洗尘。
没有朝堂的繁文缛节,没有帝都的奢华规制,更没有权贵的虚伪客套,有的只是最纯粹的乡情、最质朴的欢喜、最热闹的烟火人间。
赴宴之前,周长安特意叮嘱了张元烛一句:“既然来了乡里做客,便收起你那一身铁甲官威、帝王做派。”
“穿得太扎眼,乡亲们放不开,你也听不见真话。”
张元烛心领神会,欣然应允。
很快,一身崭新的粗布麻衣换上身。
褪去了冰冷肃杀的铁甲,抛却了九五至尊的威仪气场,此刻的张元烛,黑发简单束起,一身灰布布衣朴素干净,布料粗糙、针脚朴实,和周家庄下地耕田、日出而作的寻常乡野汉子别无二致。
远远望去,身形挺拔却毫无特殊,混在村民之中,根本无人能辨出这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大乾天子,只当是老祖宗从京城带回来的随行亲友。
数百羽林卫尽数隐驻庄外山林,严守口令、不许扰民、不许现身,只留他一人随席落座,安然混入乡宴人群。
晚风习习槐叶沙沙,宴席之上人声鼎沸、觥筹交错、笑声盈盈。
桌上没有山珍海味,更没有什么琼浆玉液,全是凤阳本地最地道的乡野吃食:自家腌制的咸菜腊肉,现杀的土鸡土鸭,田间刚摘的青菜野菜,铁锅蒸的杂粮窝头,土灶炖的米汤豆腐,再配上村民自酿的粗米酒、晾晒的干果杂粮,简简单单、满满当当,皆是烟火滋味。
可就是这最朴素的农家宴席,却让久居深宫、日日锦衣玉食的张元烛,吃得格外香甜、格外入心。
皇宫御膳精致繁复、品类万千,却层层雕琢,食不知味、满心浮躁;而此刻乡野粗食,烟火气十足、自在随性,无半分规矩束缚,吃得他胃口大开、身心松弛。
张元烛端着粗瓷土碗,一边慢悠悠饮酒吃菜,一边含笑听着周遭乡邻唠嗑闲谈,听他们说春耕秋收、说家长里短、说庄里琐事,眉眼温润、心态平和,彻底融进了这片久违的乡土人间。
一路所见的田野荒芜、村落破败带来的沉郁怒意,也在这热闹淳朴的欢声笑语中,稍稍抚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