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伯曜的府邸之中,一整天的思辨论道终于落幕。
整整一日,刘伯曜拉着周长安寸步不离,从江南丝绸官营的定级规制、瓷器烧制的统一制式,聊到远洋茶叶的外贸定价、流民工坊的安置细则,桩桩件件掰开揉碎,逐条推演利弊、完善漏洞、敲定落地章程。
刘伯曜身为开国谋臣,心思缜密、行事稳妥,偏爱步步求证、面面周全;可周长安向来随性不羁、杀伐果断,最厌烦这般慢条斯理、抠细抠微的磨叽章法。
一套农商并举的兴国大策,明明核心骨架早已敲定,在他眼中余下皆是无关紧要的细碎琐事,随手交由朝堂百官推行便可。
偏偏刘伯曜执拗谨慎,非要拉着他逐字推敲、全程敲定,硬生生耗了整整一天。
从清晨旭日初升,直磨到黄昏暮色沉沉!
周长安耐着性子陪了一日,心底早已烦闷到了极点,浑身不自在。
临走之时,他依旧忍不住骂骂咧咧、满口吐槽,半点不给当朝重臣颜面:“你这老东西真是越活越迂腐!”
“治国理政不是绣花裁衣,何必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死磕!老子的国策是定万世根基的大道,不是你书房里抠字眼的破文章!耗我一日清闲,纯属没事找事!”
刘伯曜早已习惯他毒舌随性的性子,无奈苦笑摇头,也不辩驳,只拱手笑着送别,直言是为国策万全、无有疏漏,方才多有叨扰。
周长安懒得再多啰嗦,甩了甩衣袖,满脸不耐地转身离去,步履散漫,满心都是终于脱身的轻松。
只想着早点回城郊小院,吃口粗茶淡饭、安然歇下,消解这一日被繁文缛节折磨的烦闷。
此刻的他,依旧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、怼帝怼臣、肆意张狂、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布衣狂叟。
可他万万不曾料到,短短一日离府,家中竟遭塌天大祸!
一路快步赶回城郊周家小院,院门虚掩,没有往日下人迎候的声响,没有院中寻常的劳作动静。
整座庭院死寂沉沉、鸦雀无声,静得诡异、静得刺骨。
常年喧嚣烟火的家宅,此刻只剩下晚风穿庭的簌簌轻响,一股莫名的阴冷诡异之感,瞬间笼罩周身。
周长安心思何其敏锐,心头猛地重重“咯噔”一跳!
一身的烦躁不耐瞬间烟消云散,尽数被一股冰冷刺骨的不安取代。
他脚步骤然加快,大步跨入院中,目光急速扫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