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承钧踉跄着踏出皇宫大门,整个人早已不复往日半分宰相气度。
两个时辰烈日长跪,双腿膝盖血肉模糊、麻木刺痛。
浑身衣袍被汗水浸透又被晚风冻得发凉,头晕目眩、身心俱疲,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绵软云端,虚浮无力。
可身体的剧痛,远不及心底的寒凉惊惧。
他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自己这条命看似保住了,相位看似稳住了,可帝王高悬头顶的屠刀,从来没有真正落下,只是悬得更高、压得更狠了!
皇帝陛下今日不杀他、不办他、不株连士族,从来不是心慈手软、感念旧功,只是留着他当工具人,压榨干净江南士族最后一分油水,替远征东瀛的军国大业铺路垫脚!
半年为期,筹齐天价军需,便是他最后的活命期限;若是稍有差池、半点懈怠,等待他的,便是比江南三家士族更惨烈的覆灭下场!
锦衣卫的利刃永远悬在头顶,圣君的猜忌永远埋在心底,周长安的毒计永远算死后路!
这一刻的胡承钧,如履薄冰、如临深渊,半点不敢耽搁,更不敢懈怠。
他心里无比清楚,此事绝非他一人破财免灾便能了结,而是整个江南士族、所有朝堂江南派系,要一起割肉放血、掏空家底!
不敢有片刻停歇,胡承钧忍着浑身剧痛与满心憋屈,立刻遣人快马传信,紧急召集所有盘踞朝堂、代表江南士族利益的文官代言人,齐聚丞相官署议事,不许缺席、不许拖延!
不过半个时辰,平日里抱团议政、同声一气的江南系官员,尽数匆匆赶来。
这群人本就连日心惊胆战、寝食难安,江南三大家族一夜抄家灭族、男奴娼妓、株连宗族的惨状历历在目,锦衣卫缇骑遍布江南、随时彻查屠族的消息日日传来,人人心里揣着一颗定时炸弹,惶惶不可终日。
所有人都知道左相今日入宫请罪、直面圣裁,心中早已忐忑万分,接到传召更是心头一紧,匆匆齐聚议事大堂,等候最终结果。
偌大的议事堂内,气氛压抑到极致,落针可闻,所有人屏息凝神、面色凝重,无人敢随意开口言语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死死盯着端坐主位、面色阴沉似水、眼底布满血丝的胡承钧,满心焦灼地等候结果。
胡承钧端坐主位,扫视堂下一众心腹党羽、江南代言人,看着这群往日跟着自己抱团议政阻拦国策、狂言大义牟取私利的臣子,心底又气又恨又无奈。
他没有多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