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面上贴满了纸。
不是通知,也不是维修单,是手写的告示,用炭条、铅笔、甚至染了血的布条压在胶带底下。字迹歪斜,内容却统一:“她有药,却不给”“孩子冻死前还在喊妈妈”“某研究员囤积解药,只为换枪换油”。
她一眼认出这是对上一场谈判的扭曲。她没撕,也没问是谁贴的,只是停下脚步,把交接单夹进工具包,掏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板,在备注栏写下一串数字:**张贴位置分布:东三区占62%,C-7通风口周边密集,呈放射状扩散。**
两名妇女站在公告栏前争执。
“她连孩子都不救!”一个穿灰毛衣的女人声音发抖,“我侄子才九岁,现在躺在隔离舱里咳冰渣,她只要一支药就能救人,可她说要拿燃料换——我们哪来的燃料?烧自己骨头吗?”
另一个裹着旧军毯的瘦女人低声说:“可……我们也没东西能换。张工昨天拿一把坏掉的焊枪去试,人家真没收。规矩是她定的,明码标价,谁都能换。”
“那是推脱!”灰毛衣女人猛地拍墙,“她是有意卡住弱者!要是换了你儿子,你还能站这儿说公平?”
军毯女人闭了嘴,但眼神没躲。
陈穗记下她们的声音起伏频率,又扫了眼两人胸前的贡献值编号——东三区147号和B区89号,都是中等配给层,非极端贫困,也非资源掌控者。这类人最容易动摇,也最容易被煽动。
她合上记录板,转身走开。
没有辩解,也没有停留。她清楚现在说什么都会被曲解。谣言不是靠解释能堵住的,尤其是当它长在了“合理愤怒”的根子上。她只是个技术人员,不是演说家,更不是救世主。她只负责让系统运转,而不是哄人开心。
八点十七分,她拐进饮水站西侧管道区,名义上是巡查渗漏点。实际上,她是冲着那三个坐在塑料桶上喝水的人去的。
他们是中立营地派来的代表,没穿统一制服,但背包上都别着不同编号的铜牌。一人抽着自制烟卷,烟丝是从废弃温室里捡的干苔草;一人摆弄着手腕上的机械表,表盘裂了,指针走得断断续续;第三人正往水壶里灌水,动作很慢,像是在数滴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