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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腊月二十九。
    黄河边上。
    风跟刮在人脸上生疼
    郑州刺史谢行简踩在河滩烂泥里,靴筒外头全是泥壳狐裘下摆也脏了。
    他手里攥着本田亩册,被风吹得发抖。
    年轻的吏员在他身后哆哆嗦嗦地念着手里的数目。
    “……沿河三十七村,共计新增丁口一千二百四十三人,牲畜三百一十一头,新开垦河滩地七百二十亩……各处渡口船只名录、仓储数目、险工要段图……皆已复核完毕,只待明府盖印。”
    谢行简听着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。
    这一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当官,而是在服徭役。
    春天推广新农法。
    夏天推行新农具。
    秋天修新学堂。
    到了冬天,更是变本加厉。
    勘大河,测地势,问渡口,查仓储。
    政务院三天两头派人来,嘴上说着“郑州乃重中之重”,却从来不说到底要干什么。
    只留下条条框框的表格和催命般的公文。
    田亩要清丈到分毫。
    户籍要复核到个人。
    甚至连十五到三十岁的适婚男女都得单独列册。
    他堂堂州刺史被这规矩给榨得快不成人形了。
    听着吏员报完最后一串数字,谢行简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。
    他转过身对着那吏员吼道。
    “他李越是神仙弟子,难道本州也是神仙不成?”
    “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!”
    吼声顺着寒风传出去老远,河滩上的几个小吏吓得哆嗦。
    就在这时穿着厚实官袍的中年人从后面跟了上来。
    是郑州别驾崔彦。
    他像是没听见谢行简的怒吼,朝谢行简拱手。
    “明府骂得好。”
    谢行简扭头瞪他。
    “你来添火的?”
    崔彦立刻摇头。
    “下官不敢。”
    “下官只是觉得明府若骂得不够透,回头憋出病来州衙还得再报一份病册,岂不更忙?”
    谢行简被这话噎住,想骂他又觉得这老东西说得有几分道理。
    崔彦趁机把袖里的文书抽出来。
    “明府,河南道考成司的回文到了。”
    谢行简将文书夺了过去。
    他展开文书,眼睛死死盯在那两个朱砂红字上。
    “上等”。
    他心里那股被榨干的憋屈瞬间就散了大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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