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台履带挖掘机横在正门台阶上。
黄泥裹着履带,把铺设平整的汉白玉地砖压得粉碎。
几百名裹着破旧棉服的工人站在冷风里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欠条。
管委会二楼会议室,烟雾缭绕。
包工头孙大强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军绿色棉大衣,拉链坏了,腰间胡乱系着一根麻绳。
他双手撑在椭圆形会议桌上,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卡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《白云陆港债转股重组协议书》。
管委会常务副主任坐在对面,端着保温杯,嗓子已经喊哑了。
“老孙,市里现在的难处你们要体谅。”
副主任把一份协议书往前推了半尺,“七千万的工程尾款,全额折算成白云陆港的原始股。等将来陆港引进战投上市,你们手里拿的这几张纸,价值翻番。这是省政府特批的解困方案,给你们开的绿灯。”
孙大强垂着眼皮,看了看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A4纸。
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捏住协议书的一角,拿起来,当着副主任的面,从中间一撕两半。
纸张破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极度清晰。
“你!”副主任拍案而起。
“别拿这种印了几个字的废纸糊弄人。”
孙大强把碎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“我们这三百多号人,跟着你们干了半年泥瓦匠。大雪天在钢架上绑钢筋,吃的是白水面条。现在年关到了,老婆孩子等着买米买肉,你给我算五十亿估值?”
孙大强指着窗外那些连顶都没封的铁皮仓库。
“这破库房,连台像样的吊机都没有,拿什么去赚分红?那十一亿的财政补贴进了谁的口袋,我们管不着。但我们卖苦力的钱,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孙大强往椅子上一坐,拉了拉身上的棉大衣。
“今天见不到现钱。这楼里的人,谁也别想出去吃晚饭。”
三楼书记办公室,门半开着。
两名省纪委驻派专员和一名审计厅主审坐在外间的真皮沙发上。
茶几上堆满了管委会历年的财务凭证、工程招标底档。几人拿着红蓝笔,一页一页地翻看交叉比对。
翻纸的沙沙声,透过门缝传进里间。
陈锋靠在办公桌后,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他的抽屉、文件柜,全被贴上了省审计厅的白色封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