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筷子平放在碗沿上。
“郭正明以为把陈锋切掉,省府就能全身而退。但他低估了基层干部求生的本能。陈锋手里的东西,就是炸碎宏观大饼的引信。”
“城商行那边呢?”王大路问,“挤兑的人不少。老赵顶得住吗?”
“王兴把公安的规矩立稳了。”祁同伟端起白瓷杯,喝了口温水。“警察不参与经济纠纷。郭正明想派人去弹压,连警力都调不动。老赵手里有双录视频和不兜底协议。挤兑潮冲不垮城商行的金库。”
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响起。
祁同伟拿起听筒,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通报。
他听了半分钟,挂断电话。
“沈廷修出招了。”祁同伟看向长桌对面的两人。
“省府刚下发了红头文件。《白云陆港债转股重组指导方案》。”
王大路骂了一句。
“这帮搞投行的,真把工程队当傻子了?没钱发工资,给人发股份?”
陈阳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。
“把债务变成股权。这在资本操作上,可以瞬间降低白云陆港的资产负债率。沈廷修这是在做表面的账务隔离,试图把这个空壳重新包装好,再去京城骗下一波战投。”
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,在手里转了半圈。
“强行债转股,违背市场契约。”祁同伟目光平正。
“包工头不接劣质股权。省府要是敢用行政大棒逼着他们签转股协议,就是在抢老百姓的饭碗。”
他把红蓝铅笔扔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这方案下发之日,就是白云市彻底瘫痪之时。去,把这份方案抄送给省审计厅和三部委巡审组。”
祁同伟定下基调。
“让秦守诚看看,东海省府是怎么拿一张废纸,去抵赖十几亿的真金白银的。”
窗外的北风刮过青石板。东海的权力场,在底层账本和高层责任的撕扯中,迎来了最冷酷的白刃战。
陈锋手里那块黑色的硬盘,已经成了悬在郭正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下一步,就看谁先扛不住规矩的重压,自己跳进这万丈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