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内,天然气灶的幽蓝火焰舔舐着平底锅。祁同伟穿着一件洗得发软的深灰色羊毛衫,袖口挽至小臂。他左手端锅,右手拿木铲,将锅里翻炒的雪菜肉丝装入白瓷盘。水槽边的水流冲刷着砧板,被他顺手关掉。
正屋红木长桌旁,陈阳穿着素色羊毛裙,外罩驼色针织披肩。她面前没有碗筷,摊开的是一叠叠盖着骑缝章的资产交割文书。她手持红笔,在几行条款间画了横线,又在旁边标注批语。
院门轴承摩擦,发出粗糙的声响。
高育良裹着黑呢大衣走入天井。旧皮鞋踩在冻硬的砖面上,脚步依旧平稳。那只漆皮斑驳的保温杯握在右手。
“外面风硬。”祁同伟端着菜走出厨房,搁在桌面上,转身去拿碗筷。
高育良在太师椅上落座。大衣没脱,直接拧开保温杯盖。热气上升,镜片蒙上一层白雾。
陈阳将文书归拢,腾出一半桌面。
“华资医疗的案子,督导组把卷宗全封了。”高育良喝了口热水,“郭正明的外资审批权被停。中纪委在核查他的签字流程。”
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。“程序上的失察,做不成铁案。他把责任推给下面招商局的审核盲区,自己落个党内警告。”
高育良把杯盖扣上。金属螺纹咬合,发出极其微小的摩擦音。
“京城的保底动作很快。”高育良十指交叠,搁在腿上。“郭正明没动位置。不仅没动,上面派了另一套班底南下。联合金融审计巡审组。”
祁同伟拿过空碗,盛了半碗白粥。
“国资委、银保监、审计署,三部委联合发文。带队专员秦守诚。”高育良报出名字,“这个人以前在金融口查过几个大案。不是梁博远那种拿着政法大棒敲打的武夫。这是一把极其专业的金融手术刀。他只看底层账本。”
陈阳停下笔。她对京城金融圈的行事作风有专业判定。
“联合巡审,权限极高。”陈阳直切要害,“目标不言而喻。查港建集团的国资扩张,查城商行的授信集中度,查地方基建项目的资金闭环。”
“郭正明在实业和物流上砸不开东海的盘子。”祁同伟咽下一口热粥,温度熨帖了胃部,“他把盘子端上京城的财务解剖台。想用反垄断和防范金融风险的口子,拆我的骨头。”
高育良看着桌面。“这场巡审避不开。港建集团这些年吞并了太多地市的核心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