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老字号“陶陶居”的二楼靠窗包间。
木质窗棂半开。
楼下是熙熙攘攘的早市,叫卖声混着海鲜的腥气,直往上涌。
高育良穿了件普通的藏青色夹克,没戴老花镜,手里捏着一个白瓷茶盅,品着刚上的铁观音。
祁同伟坐在对面,拿筷子夹起一只虾饺,蘸了点红醋。
“这东海的早茶,点心做得精细。”
高育良放下茶盅,指了指桌上的蒸笼。
“比起咱们汉东的肉包子,少了几分粗犷,多在雕琢上下功夫。”
“精细是精细,就是太耗时。”
祁同伟把虾饺咽下。
“吃个早饭,得等上小半个钟头。习惯了快节奏,坐在这里反倒觉得骨头发酸。”
高育良轻笑出声。
“你这是在省政府那个大陀螺里转惯了。治大国若烹小鲜,慢有慢的道理。这东海的官商宗族,也是这么一道道工序精雕细琢出来的。急火猛攻,把锅烧穿,饭就夹生了。”
水壶的水沸了。
高育良亲自提起铜壶,给祁同伟添水。
“昨天下午,督查室的李伟来报。”
高育良把铜壶搁在红泥小火炉上。
“吃空饷的清退名册下去了。沿海的三个县,动作最慢。平海县的县委书记马德林,直接领着几个乡镇长,跑来省委组织部找魏建国诉苦,说清退工作影响了基层运转。”
祁同伟拿餐巾擦了擦手。
“魏建国怎么答复?”
“他能怎么答复?和稀泥。说会向省委反映基层的实际困难,争取留个缓冲期。”
高育良夹起一根青菜。
“陈安邦在后面授意,想用‘法不责众’逼省委让步。”
“他们把缓冲期当成了救命稻草。”
祁同伟端起茶杯。
“这棵草不掐断,督查室的效能单就是废纸。”
“草当然要掐。”
高育良咽下青菜,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。
“我让田国富派了三个联合巡视组,今天一早已经进驻这三个县。”
祁同伟抬头。
“不查吃空饷。”
高育良继续陈述。
“查他们这五年的财政转移支付、扶贫专款去向。既然他们说人手不够,那就查查手里的钱是怎么花的。账本对不上,县委书记就地免职。”
这就是高育良的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