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暮阳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“你论文里提到的裁量权边界,核心在于,规则由谁制定。”
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皮椅上,用红蓝铅笔在白纸上写下‘规则’两个字。
“陈安邦把三十亿烂尾桥甩给我,走的是正常的行政分配程序,这是他的规则。我接下这个项目,派审计组查账,用金融手段挤压远洋集团的生存空间,这是我的规则。”
“学术界常把地方经济的野蛮生长归咎于监管缺位。”祁同伟把玩着手里的铅笔,“这是书生之见。东海的问题,根源在于权力资本与宗族网络的深度嵌套。监管不是缺位,是被这套网络吸纳,成了分肥机制的一部分。”
祁暮阳停下笔,抬头,目光专注。
“陈安邦这种本土大员,是网络的代言人。他不用亲自贪腐,只需在政策上留下几道供内部人套利的口子,远洋集团这类企业就能赚得盆满钵满。利益输送完成,最后出了烂尾桥,再甩锅给省财政兜底。一本万利的买卖。”
祁暮阳接话:“所以您不按他们的规矩来,直接用审计掀桌子?”
“桌子不是用来掀的,是用来换牌的。”祁同伟端起茶杯。“我用他的行政指令进驻查账,剥离掉他们套利的十二亿水分,大桥的产权就干干净净地回到了省府手里。然后再引入外部资本接盘,这叫资产重组,也是权力重组。”
“林兆华的远洋集团能在东海横行多年,靠的是宗族和保护伞。要打破这把伞,不能直接动手。侯亮平查财务,王兴扫黑,你将来去缉私局掐断走私线。这是看一步走三步。等他们反应过来,三条线已经收网了。”
祁同伟把红蓝铅笔扔在桌面上。
“东海的水,咸得很。官场、商场、宗族,盘根错节。你以后在海关缉私局,遇到阻力,不要硬顶。拿证据说话,用程序保护自己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祁暮阳合上笔记本。
“下午去靶场练练枪法。做缉私,面对的是亡命徒。你身手底子好,但实战经验少。”祁同伟站起身,理了理衣服。
中午,陈阳去附近的海鲜市场。
东海的海产丰富,品种多。她挑了几条新鲜的黄鱼,又去买花蛤。
卖鱼的老板精明,见她是生面孔,手脚麻利地往袋子里装水,想在秤上做手脚。
陈阳不慌不忙,从包里拿出一个标准的五百克砝码放在秤盘上。
“老板,你这秤,吃水有点深啊。”
周围买菜的人转头看过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