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振邦坐在那张已经有些散乱的办公桌后,手指死死按在红色话筒上。指肚因为用力过猛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。
兰州那边的回话只有半截:资金在转入换汇头寸的最后一刻,被省金融办越级下达的指令锁死。名义是“涉嫌国际大额反洗钱异常交易”。
反洗钱。
这个词听起来既专业又荒唐。在汉东这块地界上,谁不知道这层皮下面包着的是什么骨头?
“小刘。”赵振邦的声音嘶哑。
秘书推门,脸色比白纸好看不到哪去。
“去请祁副省长。”赵振邦抓起桌上的茶杯,想喝一口,才发现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。
“不用请了,我正好路过。”
祁同伟推门而入。他穿着深蓝色的行政夹克,拉链整齐地拉到领口下方三公分,整个人透着股规矩、刻板,却又让人无法直视的稳重。
他身后跟着的是陈海。陈海依旧是那副检察官的利落打扮,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的公文袋,面无表情。
赵振邦从椅子上站起来,甚至没顾得上客套,直接把手里的材料摔在桌面上。
“祁同伟,兰州那笔账是怎么回事?”赵振邦盯着祁同伟的脸,“五个亿的拆迁款,是救命的钱,是维稳的钱。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让金融办下指令,是嫌外面的民工闹得不够大?”
祁同伟没有去看桌上的材料。他走到沙发旁,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赵省长,这话严重了。”祁同伟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波澜,“金融办下达指令,是基于《反洗钱法》的风险预警。那几个西北的空壳公司,在收到五个亿后的三小时内,频繁向海外几十个个人账户进行碎拆式汇款。这种操作,在监管系统里是红灯。”
“那是采购!是重型装备的定金!”赵振邦低吼。
“采购需要走地下钱庄的路子?”陈海突然开口。
他打开公文袋,从中取出一张资金穿透图。图表上的红线密密麻麻,最终全部指向了澳门和开曼群岛的几个中转站。
“这五个亿,如果今天不出手,明天就会变成海外某个赌场里的筹码。”陈海把图纸平铺在赵振邦面前,“赵省长,我们要对汉东的财政负责,也要对这三十亿的民生专项负责。这绳子要是松了,我们都要去北京交代。”
赵振邦看着那张图,眼角肌肉抽动。
他明白,自己低估了祁同伟的嗅觉。或者说,他低估了这套“程序正义”杀人时的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