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型卡车的轮胎反复碾过泥泞,留下暗褐色的沟壑。
五个亿。
这笔钱入账的消息,比任何政令都更能调动人心。
几十家挂着“西北建工”牌子的工程队疯狂入场。
那些在西北荒漠里练就一身野性的汉子,正挥着汗水,在京州的土地上挖掘。
赵振邦站在临时指挥部的顶层,俯瞰着这片喧嚣。
他指间夹着烟,烟灰落在刚签过字的拨款申请单上。
五个亿,不过是塞塞牙缝。
赵振邦将申请单揉成团,扔进废纸篓。
他对着身后的老板们交待:“钱拿到了,活得干得漂亮。京州到处是眼睛,出了岔子,谁也保不住你们。”
秘书小刘低着头汇报。
“省长,西北那边回话了,资金已到账,正在‘消化’。”
消化,是官场账本里最有灵气的词。
它意味着真金白银经过层层转包和虚假劳务,最终会流向隐秘的海外户头。
赵振邦冷冷注视着窗外。
他觉得自己撬开了汉东这块铁板。
只要三十亿全部过手,西北的亏空不但能填平,还能挣到一个力挽狂澜的硬名声。
省委大院,二号楼。
高育良在家里静养,客厅里收音机正咿咿呀呀放着《空城计》。
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……”
这唱腔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悠扬。
祁同伟坐在一旁,手中紫砂壶正往杯中续水。
他声音极低。
“老师,第一网鱼,进场了。”
高育良闭着眼,手指在膝盖上点着节奏。
“五个亿。够让他产生‘天命在我’的错觉了。”
祁同伟看着老师微微颤动的老手。
“赵振邦急着把钱转出去,走的是设备采购的路子。他以为避开了财政厅,就万事大吉。”
高育良睁开眼,目光里那股子浑浊消失殆尽。
“程序。它是这世上最迷人的绞索。”
老人的背影有些佝偻,却站得极稳。
“同伟,让陈海盯死。别在省内动,那样太扎眼。”
“等钱到了兰州准备出境的那一秒,再收网。”
祁同伟点头。
他已经给陈海下了死命令。
五个亿是诱饵。
这根绞索的另一头,系在《预算法》和《反洗钱法》的交界处。
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