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叶窗半卷。
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条块,铺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地板上。
祁同伟将手里的茶叶铁盒放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朋友带的武夷山大红袍,极品。”
“搁我那儿是暴殄天物,今天特地来借您的山泉水冲一壶。”
祁同伟的姿态很放松,仿佛真是来串门喝茶的,熟练地摆弄起那套紫砂茶具。
沙瑞金从办公桌后走出来,在单人沙发落座。
“同伟,你这可不像是来喝茶的。”
沙瑞金看着滚水注入壶中,茶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为巡视组的事来的吧?”
祁同伟没答话,用木镊夹起一只茶盅,淋上开水烫过,稳稳推到沙瑞金面前。
“好茶配好水,整个汉东,就您这儿的水最地道。”
他这才端起自己的茶盅,轻啜一口,似乎在品味,又似乎在等待。
沙瑞金没碰茶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同伟,上午会上你的表态很好。”
“实事求是,绝不护短,这才是我们干部该有的素养。”
沙-瑞金的身体微微前倾,拉近了距离,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。
“育良同志是老资格,对汉东有贡献。可是月牙湖的生态问题,成了压在全省心头的一块病。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。”
“那张图摆在那,白纸黑字,他高育良是第一责任人。”
他拿出了省委班长对年轻干部的关怀口吻。
“咱们干部,不能有历史包袱。你还年轻,主抓经济,前途无量。别被别人踩过的泥坑,拖脏了自己的鞋。”
“有些界限,早划清,早主动。”
这番话,几乎是明示。
高育良要倒了,你祁同伟赶紧切割,站到我这边来。
这是政治分化,更是最后通牒。
祁同伟放下茶盅。
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“沙书记说得对。”
“历史包袱,谁也背不起。谁批的项目,谁留的烂摊子,就该谁去顶那个雷。”
沙瑞金笑了。
他觉得,祁同伟妥协了。
在铁证面前,任何挣扎都是徒劳,弃车保帅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你能这么想,省委的工作就好开展了。”沙瑞金端起茶杯,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敲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