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压在茶盘旁那本厚重的《战国策》,缓缓翻开书页。
“可是沙书记,您想过没有。”
“这么大一个重污染化工园区,卡在生态红线里违规上马,市委书记一个人,哪来那么大的胆子?”
祁同伟的语速不疾不徐,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史料。
“没有上面的人点头、施压,基层那支笔,敢签字吗?”
沙瑞金刚送到嘴边的茶杯,停住了。
祁同伟从书页的夹缝中,抽出一张单薄的A4纸。
蓝底的无碳复写纸,年代久远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
他两根手指夹着这张纸,顺着光亮的茶几桌面,缓缓推到沙瑞金眼前。
“上午那张规划图,第一签字人是高老师,这是事实。您把图交上去,高老师背个处分,理所应当。”
祁同伟的指尖,在那张复印件的最下方,轻轻一点。
“但那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“您不妨看看,当年那份完整的《环保豁免特批会签单》上,这第二签字人,也就是当年代替省委下去督办这个项目的领导,是谁。”
沙瑞金的视线垂落。
复写纸的痕迹有些模糊,但落在“同意特批”四个字下方的签名,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他的瞳孔。
王巍。
沙瑞金的手悬在半空,茶水洒出几滴,烫在深色的西裤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他整个人仿佛被点了穴,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个字上。
王巍。
现任中组部部长。
一手将他沙瑞金从部委提拔到汉东的恩主。
他政治生涯中,最粗、最硬的那座靠山。
整个办公室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单调地跳动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沙瑞金的胸膛开始起伏,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这张纸,比那份规划图重了千钧万担。
祁同伟给自己续了一杯茶,水流冲击着茶叶,声音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。
账,已经算得明明白白。
沙瑞金如果把月牙湖的图纸交上去,高育良固然难逃处分。
但卷宗只要一开,王巍当年强压地方、违规审批的黑历史,就会被彻底掀开。
他沙瑞金,一个王巍的门生,拿着老领导的黑材料去换政敌的命。
这是政治自杀。
王巍那些遍布朝野的旧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