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把册子翻开，摊在桌面上。
第一页是一张表。
大明官员俸禄表，从正一品到从九品，每一级的岁俸都列得清清楚楚。旁边用朱笔批了注——“洪武二十五年定制，至今未改。”
正一品，岁俸一千四十四石。
从九品，岁俸六十石。
看着挺像回事。但翻到第二页，赵宁用黑笔算了一笔账。
折色。
大明发俸禄不全发米。自宣德年间起，俸禄里掺了大量的折色——绢布、棉花、苏木、胡椒。到后来连宝钞都算进去了。
宝钞是什么东西？废纸。洪武年间一贯宝钞值一千文铜钱，到如今连十文都换不到。
但朝廷发俸禄的时候，还是按一贯抵一石米来折。
赵宁在第二页写了个数字——
“正七品知县，岁俸九十石。实发本色米十二石，余皆折钞折布。折算实银，不足三十两。”
三十两。
一年。
京城一间普通宅子的租金，二十四两。
书房里烛火烧得很稳。赵宁翻到第三页，停下来，把镇纸换了个位置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轻，带着一点拖沓。
李若清扶着腰从里屋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不是给赵宁的。是她自己喝的。厨房熬的红枣枸杞汤，张妈嘱咐一天两碗。
她没走到桌前，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，把汤碗搁在小几上。低头看了一眼赵宁面前铺开的东西。
“又看到半夜？”
赵宁没回头。“这个急。海瑞那边催得紧，退田的事压不住了。”
“退田归退田，俸禄归俸禄，怎么搅到一块去了？”
赵宁这才转过来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觉得那些人为什么不肯退？”
“贪。”李若清答得干脆。
“贪是一层。”赵宁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，面朝她。“还有一层——他们退了之后，靠什么活？”
李若清端起汤碗喝了一口，没急着接话。
赵宁站起来，把那张俸禄表拿过来递给她。
“你看。正七品，一年实到手不足三十两银子。养家糊口都难，何况迎来送往、交际应酬。一个知县要是只靠俸禄过日子，连师爷都请不起。”
李若清接过那张纸，扫了两遍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先把俸禄涨上去，再逼他们退田，好堵住嘴？”
赵宁没说是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