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基地的跑道上,寒风刮得跟刀子似的,呜呜地响。三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发动了,引擎在那儿低低地吼,像是三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,憋着一股劲儿。车灯射出两道刺眼的光柱,把跑道尽头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李兴华就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排。
他身上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,扣子扣得一丝不苟,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。他的腰杆挺得像一根钢筋,笔直。膝盖上,平平稳稳地放着一个黑色的,人造革的公文包。
包不沉,可他觉得,那玩意儿比一座山还重。
包里,是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《昆仑纪要》,还有他熬了一晚上,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,最后凝炼出来的那张小纸条。
他的两只手,紧紧地攥着,就放在膝盖上。手背上青筋都蹦起来了,指节因为太用力,捏得发白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手心里头,全是冰凉冰凉的冷汗。
十七次了。
这个数字,就像一个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心口上。
每一次来,都说明西山那帮全国最聪明的脑瓜子,又一次集体撞了南墙,撞得头破血流。
每一次来,都说明整个国家压上全部身家的那个大项目,又到了悬崖边上,所有的希望,都压在他这个小小的,不起眼的联络员身上。
这种压力,一次比一次重,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。
“李副主任,都准备好了。”
开车的司机小王,是个在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老兵,胆子比天大。他从驾驶座上回过头,压低了声音说。
李兴华只是点了下头,没吭声。
小王从后视镜里,偷偷瞥了一眼后座的李兴华。他跟了李副主任这么多年,送了他十六次,可没有哪一次,像今天这样。
李副主任身上的那股子气,太吓人了。
那不是去开会,也不是去汇报工作。那股劲儿,更像是戏文里唱的,那些要去闯刀山火海的将军,在出征前,跟自个儿较劲,把命都豁出去了。
小王心里咯噔一下,不敢再多话,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,手紧紧地握住了方向盘。
车队缓缓启动,像三只绿色的甲虫,悄无声息地滑出基地,汇入了通往四九城的那条光秃秃的公路上。
天边还是漆黑一片,只有几颗残星,有气无力地眨巴着眼。
李兴华闭上了眼睛。
他不敢去想,万一这次失败了,会怎么样。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