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    夜,深沉如墨,像一块巨大的、吸走所有光和声的黑布,把整个四九城都罩得严严实实。
    从西山基地开往城里的军用吉普车里,没开灯。
    李兴华把自己整个身子都缩在后排的角落里,恨不得嵌进冰冷的车厢铁皮里去。黑暗能让他感觉安全一点,好像这样就能躲开那种火辣辣的、无处不在的羞辱感。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扒手,正要去干一件极不光彩的勾当。
    车轮压过碎石路面,发出单调的“沙沙”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是钝刀子在割他的心。
    搁在过去,这声音他听着舒坦,那是希望的曲子,是去取经,是去迎接胜利。
    可今晚上,这声音听着,活脱脱就是给他送葬的哀乐。
    “第十五次了……”
    李兴华在心里头默念着这个数字,嘴里发苦,比嚼了没熟的杏子还苦。他觉得自己的脸皮,就在这一次次往五十号院跑的路上,被磨得越来越薄,现在怕是已经透明了。
    自打遇上那位“老师”之后,他的人生就掉进了一个圈里,怎么也挣不脱。
    遇到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难题——所有人愁得睡不着觉,像没头的苍蝇——他,李兴-华,就得硬着头皮去求“老师”——“老师”随便几句话,或者干点啥不相干的事,问题就解决了——然后,用不了多久,又会冒出来一个更要命的、听都没听说过的新难题。
    周而复始。
    他,李兴华,好歹也是在枪林弹雨里爬出来过的军人,是新-政-权里一个正儿八经的干部,可现在呢?他算个啥?
    一个传话筒。一个跑腿的。
    一个连接凡人跟……神仙的,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信差。
    他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前头那十四次。
    第一次去,他心里直犯嘀咕,觉得聂老总是不是急糊涂了,把国家的未来寄托在一个九岁孩子身上,这不扯淡吗?
    后来,他拿着“创世圣经”的难题去,人家“老师”正教妹妹画画呢。他一头雾水地回来,黄建功那帮人却从画画里悟出了什么高级语言和编译器。
    再后来,为了那个什么“语法宪法”,他头发都快愁白了,跑去一看,“老师”正教弟弟搭积木。就这么搭积木,又让钱学敏那帮秀才顿悟了“规则与秩序”。
    还有一次,他们遇到了什么“左递归”的死胡同,他硬着头皮又去了,结果看见“老师”在院子里玩泥巴,用个破模子压出一个个泥饼。就这么个玩意儿,竟然让他们搞出了什么叫“YACC”的工业化工具……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