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有德哆哆嗦嗦地继续说道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恐惧的阴冷下午:“我……我就是那个拿钱办事,负责伪造档案的……那个什么‘德平县易家庄’的户籍,就是我们从一张报道蝗灾的旧报纸上抄来的!因为……因为我们打听得清清楚楚,那个村子的人,在民国三十一年的大蝗灾里,早就死绝了!一个活口都没有!死无对证……这最安全啊!”
“还有那封……那封介绍信!”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,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抖了一下,“本来是娄家那个管家亲自写的,落款也是他。可后来娄半城跑了,城里风声一天比一天紧。那个易中海就偷偷找到了我,也不说话,就塞给我两块袁大头,又拍了拍腰里的家伙……让我用上好的药水,把信上‘娄’家的印记给小心翼翼地抹掉,再模仿他原来的笔迹,改成一个毫不相干的、死无对证的‘刘四’!”
“官爷,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!您明察啊!我就是个写字的,混口饭吃……我也是被逼的啊!真的,官爷!那个娄管家,他……他当年就拿刀子顶着我的脖子,他说我要是敢跟外人乱说一个字,就把我全家……我老婆孩子,全都绑上石头丢进护城河里喂王八啊!我不敢啊!我真的不敢啊……”
钱有德抱着张磊的腿,哭得老泪纵横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,腥臭难闻。
张磊强忍着恶心,猛地一脚将他踹开,厌恶地看了他一眼,随即站起身。
冰冷的夜风吹在他年轻而刚毅的脸上,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震惊与彻骨的寒意。
真相,终于大白于天下。
易中海!
一个彻头彻尾的、伪装起来的阶级敌人!
一个本该被人民清算的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,摇身一变,竟然成了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代表,成了轧钢厂里受人尊敬的技术尖子,甚至在南锣鼓巷那个九十五号院里,扮演着人人信服、一言九鼎的“道德标杆”!
这份心机,这份隐忍,这份伪装……简直是深沉得让人不寒而栗!
如果不是李主任坚持,如果不是那个叫王小虎的孩子提醒,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,还要在人民群众内部潜藏多久?会造成多大的破坏?
张磊不敢再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