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一零年,滨海市。
这是一座疯狂的城市。海水是黄的,天空是灰的,只有房价是红色的,像坐了火箭,蹭蹭往上蹿。在CBD的写字楼里,白领们端着三十块钱一杯的拿铁,谈论着百万年薪;而在老城区,那些握手楼里的租客,正为了省下五十块钱的房租,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苟延残喘。
李明就是被这疯狂的房价逼疯的那个。
他是个程序员,三十五岁,标准的“三和大神”预备役。头顶秃得像鹅卵石,常年穿着那件领口发黄的格子衫。他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分手,或者说,是一场抢劫。结婚八年,老婆把房子、存款、车子全都拿走了,理由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。
李明带着五岁的女儿豆豆,被赶出了家门。
那个雨夜,他抱着女儿,拖着一个破行李箱,站在立交桥下。雨水顺着他的秃顶流下来,混合着眼泪,流进嘴里,咸涩得发苦。
中介带他看了一天房。
“李哥,这个单间,没窗户,月租一千八。水电另算。”
“李哥,城中村那个握手楼,阳光都晒不到,握手都能闻到对方口臭,月租两千。”
“李哥,再不加预算,你只能去住桥洞了。听说今晚还有台风。”
李明绝望了。他身上只剩下三千块钱,那是他最后的救命钱。
女儿豆豆拉了拉他的衣角,小手冰凉:“爸爸,我饿了。”
李明把女儿搂在怀里,眼泪流进脖子里。他摸遍全身,只摸出五块钱硬币。
就在这时,一张皱巴巴的租房小广告,被风吹到了他的脚边。
广告纸是那种最廉价的黄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红字:
【超低价出租】市中心精装三居室,家具家电齐全,拎包入住。月租八百。联系电话:13xxxxxxxxx
市中心!精装三居!八百块!
李明以为自己眼花了。这价格,在这个地段,连个厕所都租不到。这要么是诈骗,要么是传销。
但他还是拨通了电话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电话通了。那头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,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,带着回音:“喂?”
“喂,你好,是租房吗?”李明颤抖着问。
“是。地址是梧桐街44号,明园小区3栋204。现在就能看房。”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冷得像冰。
李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