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床上的李美珍浑身脱力,连抬一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,心底却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。
看着襁褓里闭着眼睛、小脸蛋皱巴巴却格外乖巧的男婴,她疲惫的眉眼间漾开温柔的笑意,在心底反复琢磨着孩子的名字。
这些年家里日子起起落落,诸事波折,她心里一直盼着家门兴旺、岁岁昌盛。思来想去,她给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儿子定下乳名——尕盛。
本意是取“尕昌盛”的圆满寓意,象征着久违的福气与繁盛,终于重回这个清贫许久的家,也意味着昌盛又来到了这个家。
因为昌盛临死的时候说过,他还会来这个家,和李美珍一起好好过日子。
可细细思忖,若是直接叫尕昌盛,四个字的名字总带着几分刻意的沉重,念在嘴里,隐隐让人心头揪紧,像是把所有的期盼与重压都捆在了孩子身上。
反复斟酌过后,李美珍终究是轻轻落了定,单名一个盛字,唤作尕盛。简单干净,寓意绵长,只愿往后岁岁繁盛、平安顺遂,便是最好的期许。
缓了半晌,腹中掏空般的剧痛稍稍褪去,李美珍咬着牙,强撑着浑身散架似的疲惫慢慢坐起身。
刚生产完的身子虚弱到了极点,每动一下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的痛感,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淌,浸湿了额前的碎发。
她顾不上歇息,撑着炕沿缓缓挪坐起身,伸手一点点收拾凌乱的土炕。将散落的被褥一一铺展整齐,把炕面上的杂物细细归置妥当,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整整洁洁。
做完这些细碎的活计,她才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中的孩子,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,轻轻将尕盛安稳放在炕角柔软的被褥上,让小小的孩子安稳躺着歇息。
此时的李美珍早已被汗水浸透,贴身的粗布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脊背和前胸,黏腻又难受。
风透过窗棂吹进来,带着丝丝凉意,激得她浑身微微发颤。
连日的煎熬、生产的剧痛、收拾家务的劳累层层叠加,瞬间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。无边的疲惫席卷全身,四肢百骸皆是酸软无力,她再也支撑不住,侧身轻轻靠在枕边,沾着薄汗的脸颊贴着凉凉的炕席,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,片刻间便沉沉睡了过去,呼吸浅而疲惫。
小院里安安静静,只剩炕角小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吸声,伴着窗外轻轻拂过的晚风,温柔又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