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份欣喜,很快就被心头沉甸甸的忧虑压了下去。她侧过头,昌盛的如今身形一日比一日孱弱,脸色更加泛着蜡黄,精气神大不如前。
看着昌盛日渐消瘦的模样,李美珍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,时时刻刻悬在半空,半点都放不下。
双重的心事缠缠绕绕,压得李美珍整个人精神恍惚。白日里做事总是走神,夜里也睡不踏实,短短时日,她便觉得浑身筋骨酸痛,疲惫感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来,挥之不去。可生活从不会因为谁的难处就手下留情,一家人的吃喝用度、柴米油盐,样样都需要有人操持。
她如今身子笨重,本该在家安心休养,可她实在不忍心。若是自己歇下,那所有生活的重担,便会一股脑全压在爱兰身上。
爱兰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,还是个没完全长开的姑娘,身形单薄瘦弱,肩膀细细窄窄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但还是硬生生扛起了整个家的生计。
有时候,李美珍夜里躺在炕上,看着身旁熟睡的爱兰,心里总是五味杂陈,满是心疼,又隐隐生出几分羡慕。
爱兰的性子坚韧果敢,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,有点儿像年轻时候的自己。
可经年累月的贫苦生活、接二连三的磨难,一点点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棱角,磨得她渐渐变得畏缩、隐忍,学会了向生活低头。
可爱兰不一样,纵使命运坎坷,身处生活的逆流之中,她非但没有消沉,反而越挫越勇,凭着一股韧劲咬牙往前闯,活得坦荡又刚强。
日子就在这般忧心劳碌中缓缓推移,李美珍每日挺着孕肚下地务农,一步一步走得艰难,却也只能咬着牙坚持。
她以为生活大抵就会这样按部就班地过下去,却没想到王氏一家,陡然间传出了噩耗。
这天清晨,李美珍简单收拾妥当,走出家门,准备和村里的邻里一同下地干活。
前方走着几位同村的妇人,三五成群凑在一起,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话语声顺着晨风飘进李美珍的耳朵里。
她们交谈的声音细碎杂乱,大多是些邻里家常、田间琐事,李美珍起初并未在意,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。
可就在这时,一句“改兰不知怎么了”清晰地钻入耳膜,让她脚步猛地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