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美环之前说的句句在理,眼下昌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整个人病恹恹的,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揪心忧虑。
此前大夫再三叮嘱,让昌盛安心在家静养,万万不可动怒伤神,唯有静心休养,身体才兴许能慢慢好转。
大夫话里的深意,李美珍听得明明白白,只是嘴上始终不愿直面残酷的现实。
她知道,大夫是在委婉提醒,昌盛如今身子亏虚,最怕情绪起伏,若是能一直心平气和,少些烦忧动气,或许还能多陪大家一段时日。
夜深人静时,李美珍常常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暗自思忖,腹中这个小生命,或许就是冥冥之中派来代替昌盛的。有这个孩子在,也算是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添一丝念想。
念及此处,她郁结的心绪渐渐舒展了不少。虽说自己年岁已大,在旁人眼里算不上适宜怀胎生子,可在这乡下村落里,四五十岁再度怀胎的妇人并不算稀奇。村里好几户人家,家里最小的孩子年纪甚至比自家孙辈还要小,这般事情见得多了,乡邻们早已见怪不怪,不会过多议论指点。
一想到这些,李美珍心里的顾虑便淡了许多,也慢慢接纳了腹中到来的小生命。
可辗转思量许久,她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能瞒着高掌柜。哪怕此前闹得不愉快,甚至口头断绝了往来,可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流着他的血脉,于情于理,都该让他知晓。打定主意后,李美珍便一直寻着合适的时机。
这天午后,她远远望见高掌柜踏着步子回了家,便整理了一番心绪,主动上前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如实告知。
高掌柜听闻此事,脸上当即露出几分不耐,语气也带着几分揶揄与不满,开口便说道:“你怎么偏偏这么容易怀上?别人家的媳妇求子不得,整日愁眉苦脸,倒是你,偏偏一碰就有了。”
这番话说得刻薄又刺耳,李美珍听在耳里,满心皆是无奈,却又无从辩驳,只能默默压下心头的酸涩。
她早已看透高掌柜的性情,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暖心话。沉默片刻后,高掌柜的语气渐渐缓和下来,慢悠悠地开口:“爱兰那孩子年纪轻,一时气头上说出断绝关系的话,不过是孩子的气话罢了。就算如此,我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你们不管不顾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走进屋内,走到炕柜前,打开柜门翻找一番,从中取出了二十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