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守在医院照料病人,李美珍和春娥皆是满脸倦色,眉眼间都透着掩不住的疲惫。
事情落定后,爱兰惦记着自己的工作,不敢多耽搁,简单叮嘱了几句,便匆匆告别二人,赶去上班了。
偌大的医院门口,只剩下李美珍、春娥,还有刚出院、身子孱弱的昌盛。
昌盛身子虚得站不稳,根本无法独自步行回村。
春娥拉过人力车,小心翼翼地将昌盛扶坐上去,稳稳安顿好。年幼的云兰,乖乖挨着昌盛的身侧坐下,安安静静陪着哥哥。
尕若兰稍年长,不坐车也不吵闹,寸步不离地跟在板车旁,一双小短腿紧紧跟着前行的脚步。
回家的路漫漫悠悠,贯穿了整条乡间土路。风带着些许暖凉意,却吹不散李美珍心里的烦躁。
春娥攥紧板车的把手,一步一步稳稳往前拉,步伐缓慢又稳健。李美珍则站在车尾,微微俯身,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送板车。
两人配合默契,不敢走快半步,生怕颠簸震荡,牵动昌盛尚未痊愈的身子。
一行人就这般缓缓前行,伴着土路两旁摇曳的野草,慢悠悠朝着高家庄的方向挪去。
待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回高家庄,已是午后时分。
村里自古便有老规矩,大病之人出院归家,必要跨火除晦,以此消灾避祸、
祛除病气,讨一个往后平安康健的好兆头。
李美珍记着老一辈的讲究,一刻也不敢怠慢,连忙寻来干燥的柴草,在自家院门口规整的空地上点燃。
细碎的火苗缓缓窜起,橘红色的火光摇曳跳动,袅袅青烟缓缓升腾,带着乡土间质朴的祈福之意。待火势稳了,李美珍轻声嘱咐春娥,小心搀扶着孱弱的昌盛,慢慢从跳动的火苗上方稳稳跨了过去。
跨过火堆,除却了晦气,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将昌盛搀扶进屋内。刚一进门,便扶着他稳稳躺靠在土炕之上。
大病抽干了昌盛身上所有的精气神,他整个人消瘦脱形,脸色是毫无血色的惨白,嘴唇干裂泛白,眼底满是浓重的青黑,看着孱弱又憔悴。
自出院归家后,他便整日没什么精神,连平躺休养都觉得费力,大多时候只能倚着厚厚的棉被半坐度日。
昌盛无事可做,整日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,透过窗户那方小小的破洞,默默凝望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。
院里的花开花落、孩童嬉闹、风吹草动,成了他病中枯燥日子里唯一的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