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久病缠身的人，心境最是容易阴郁暴躁。往日温和的昌盛，性情一日比一日乖戾阴沉。院中尕若兰和云兰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，孩童天性活泼，时常在院里追逐打闹、嬉笑喧哗。寻常热闹的声响，落在心境郁结的昌盛耳中，却变得格外刺耳聒噪，让他心头烦闷不堪。
每每听到两个孩子的吵闹声，昌盛总会陡然沉下脸色，掀开嗓子对着屋外厉声呵斥。
两个小姑娘素来怕他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责骂吓得浑身一哆嗦，瞬间收了所有嬉闹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再也不敢在院子里肆意跑动，只能蹑手蹑脚躲进昏暗的堂屋，缩在角落小声玩耍，小心翼翼地避开窗户的视线范围，生怕再惹得昌盛动怒。
可昌盛的坏脾气并未就此收敛，反而随着日复一日的病中烦闷愈发严重。他心里郁结着病痛的苦楚、无法劳作的憋屈，还有对现状的满心无力，一点点积攒成了满身戾气，家中无论大小琐事，但凡稍有不顺心意，便会张口骂人，言语刻薄又暴躁。
日常三餐更是成了最难熬的难题。春娥心地善良、性子柔软，看着丈夫久病虚弱，满心都是心疼，每日按时按点，小心翼翼端着热饭送上炕前。
可昌盛心绪极差，常常一言不发，抬手就将盛满饭菜的瓷碗狠狠扫落在地。
“哐当”几声脆响，粗瓷碗摔在坚硬的泥地上，瞬间四分五裂，热腾腾的饭菜撒得满地都是，油渍菜汤溅得到处都是。
每一次目睹这般场景，李美珍心里都像被针扎一般，又疼又惜。那些碗碟都是平日里居家过日子的物件，粮食更是粒粒来之不易，被这般肆意糟蹋，实在让人心疼。次数多了，春娥心里又怕又酸，再也不敢上前给昌盛端饭，每每端着饭碗站在屋外，踌躇许久都不敢进门。
万般无奈之下，送饭的差事便落到了李美珍身上。
起初几日，昌盛态度还算平和安稳，安静吃饭，不曾发脾气摔东西。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，他便故态复萌，积压的戾气再次彻底爆发。
那日李美珍如常端着热饭上前，刚递到他手边，昌盛忽然双目赤红，脸色铁青，指着李美珍的鼻子厉声怒骂，言语尖锐难听。
怒骂间，他抬手狠狠一挥，手中的饭碗再次应声落地，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片和洒落的饭菜，李美珍心口阵阵发紧，满心皆是心疼与无奈。
她看着病中性情大变的昌盛，满心酸涩，却又心生体谅，知晓他是被病痛和苦闷逼得性情失常，纵是满心委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