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终于看见肉了。
老支书拿起桌上的小刀,左手按住那大块手把肉,右手持刀,在肉上那层两指厚的肥膘上划了几刀。刀锋划过肉皮,发出细微的声响,很快就把肥肉划成了麻将大小的块。
他用刀尖挑起第一块肥肉,举到张川面前。
张川愣了一下——这是怎么个吃法?
他看了一眼老支书。老支书示意他张嘴,眼里带着笑,像哄小孩似的。张川身子向前倾,张开嘴,老支书把刀尖上的肥肉直接喂进了他嘴里。
肥肥的,啥调料也不蘸。张川嚼了两下,别说,有点香。纯正的羊肉香,不膻,满嘴都是油脂的醇厚。就是空口吃肥肉,多少有点憨。
老支书依次给在座的每个人喂了一块肥肉。喂到张光明的时候,张光明嘴里含着肉,含混不清地说了声“谢谢叔”。
喂完了,老支书才开始切瘦肉。他切下连肥带瘦的一大块,递给张川。张川用手接过,说了声谢谢。
“赶快吃吧。”老支书笑呵呵的,自己也切了一块塞进嘴里。
张川三两口便把这一大块肉吃进肚子,热乎乎的肉下去,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压下去不少。他感觉好受了一些,但不是好受太多——三斤酒下去,光靠这一块肉也压不住。
大家都津津有味地吃着肉,满桌都是咀嚼声和舔手指的声音。张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拿起桌上的另一把小刀,又给自己切了一大块,用手拿着,快速地吃。三五口,这一大块也进了肚。
胃里终于踏实了。
他端起酒碗,第八碗。
“叔伯们,还是你们这的羊肉好吃啊!”他端着酒碗,“来,大家喝着。”
说完,二话不说,他自己先干了。
第八碗,四两。三斤二两了。
其他人互相看了看。老支书端起碗,笑了,一仰头干了。村主任跟上。孙悦的两个叔叔犹豫了一下,也干了。孙悦的大舅端起碗,顿了一下,也干了。只有他小舅喝得慢,碗端了三次才喝完,放下碗的时候,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。
孙悦的小舅舌头已经大了,说话含混不清,但对着张川竖了个大拇指,比划了两下,意思是“你行”。
这时,一个人慢悠悠地从炕上起来——是孙悦的另一个叔叔,坐在最边上的那位。他晃了晃脑袋,揉了揉眼睛,看了看四周,然后慢慢地站起来。张光明赶紧过去扶住他。他没说话,自觉地走到炕边,挨着张光明他爸和他姑父,躺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