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洋舰停在一处废弃的农机站院外,引擎熄火,车身还微微发烫。
这已经是第三十七天。
从四子王旗到察右中旗,从察右中旗到怀仁,从怀仁到榆林,从榆林到平凉。两千三百公里,车轮碾过雪地、冰棱、煤渣、黄土。巡洋舰的底盘托过底,右前轮补过一次胎,后保险杠被路沿石蹭掉指甲大一块漆。
它还在跑。
赵小宝靠在驾驶座上,脸瘦了一圈,颧骨凸出来。他的霸道还没提——案子没破,他不好意思跟爸开口。
但他没抱怨过。
这三十七天,他学会了在零下二十度的车里睡觉,学会了用雪搓冻僵的手指,学会了把焙子掰碎了泡进保温杯盖里当一顿热饭。
他学会了不抱怨。
“组长。”乌日娜放下望远镜,“李瑞平的大嫂出门了。”
张川从后座坐直。
七天前,他们在平凉郊区锁定了李瑞平最后的社会关系——一个守寡多年的嫂子,独居在这片废弃厂区边缘的自建房。
三天蹲守,他们确认这户人家有异常:深夜亮灯、窗帘严实、院子里停着一辆挂陕西牌照的老旧皮卡,发动机盖还是温热的。
今天,那个女人提着一兜菜,沿着土路慢慢走远。
张川推开车门。
“走。”
四个人,一栋荒废的农机站仓库,一扇虚掩的铁门。
刘强在前,乌日娜压后,赵小宝守在窗根下。
张川推开门。
屋里没有开灯。
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背对着门,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副没下完的象棋残局。
他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“……来了。”
张川没说话。
那人慢慢转过身。
四十七岁,眼窝深陷,两鬓已经白了。和户籍照片上判若两人。
李瑞平。
他看了一眼门外的天光,又看了一眼来人。
他说,“还是找到这儿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“杨林科。”张川说。
李瑞平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看着桌上那盘残局。红方剩一车一马,黑方剩双炮一士。
“他死了。”李瑞平说,“2004年2月13号。”
他把那个日期说得如此准确,像刻在骨头里。
窗外传来风声。
刘强从窗根下站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