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手拽着破棉絮,侧身艰难看向女儿:“我可怜的二丫,娘没用,娘床都下不了,救不了你啊。”
看到女儿遍体鳞伤,她的心如同被千万把利刃刺穿。
薛勇打来一碗水,瓮声瓮气道:“二丫娘,我扶你起来,给二丫喂点水。”
吴氏恨声:“你刚才为什么不拦着娘?”
“拦了,拦不住。娘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,不打够不得住手。”
“她怎么那么狠心,这是她嫡亲的孙女,才十三岁啊!”吴氏泣不成声。
“谁让咱们没儿子呢,娘对闺女都不看重,何况二丫的腿……”薛勇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可怜的二丫,你都这样,你姐的日子,娘都不敢想象啊。”
想起大丫,吴氏哭得更狠了。
“别哭了,给二丫喂点水吧。娘今儿打得狠了点。”
“呜呜呜……二丫,你能听到娘说话不?娘在屋里都听到了,李婶她们说是招弟把你推进河里的,招弟怎么这么黑心,你跟她一向要好啊,我可怜的二丫……”
“说是衣服被水冲走了,二丫帮她去捞。招弟也是个苦的,她要丢了衣服,她娘得打死她。”
“呸!你个糊涂的,还有闲心去可怜别人,自家女儿都要被打死了,我可怜的二丫啊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……
雪小暖就是在这时彻底苏醒的,睁眼之前,她听完了这对窝囊夫妻所有对话。
以为自己在做梦,但是一身撕裂的痛又在提醒她,这不是做梦。
她记起自己是出了车祸。
为了避开一个突然跑到路中间捡球的小孩,她猛打方向盘,然后车子就飞起来了。
那么,是被救了?
痛得要命!身为医生的她想告诉说话的两个人,她不想喝水,她需要碘伏消毒,需要纱布包扎,需要拍片,需要接骨,需要打止痛针。
睁开眼睛,对上一根垂着蜘蛛网的房梁。
这种尘吊她在乡下援助时看到过,一般土墙房子都有,乡下人过年前扫尘,隔个一两月就又有了。
眼睛转动,看到一张妇人泪流满面的脸。
再转动,又看到一张苦巴巴男人的脸。
手指动了动,摸到硬邦邦的床板。
床板上是一层遍地开花的被子。
小小的房间里,汗味、草药味、血腥味,入鼻的气味极其不新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