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纯猛地转身,语气斩钉截铁:“传朕旨意!命兵部、户部,竭尽全力,查找其亲族,务必使其骨肉团聚,享天伦之乐!若亲族无存,则由朝廷奉养终老,一应待遇,参照致仕校尉,务必使其衣食无忧,病有所医!”
又对吐突承璀道:“承璀,抽调可靠之人封锁消息,便衣暗哨,护卫刘宅左右,绝不能让吐蕃探子嗅到味道!”
“陛下圣明!”李吉甫和吐突承璀齐声应道。
李纯压抑住兴奋感慨道,“朕登基以来,夙兴夜寐,所为者何?今闻忠魂归来,朕心……甚慰!亦甚愧!只可惜,大事未成,这样大的喜事不能在今日宫宴上提及!”
他转过身,眼中的动容清晰可见:“李卿,此事要好生安排。待核实清楚,朕要亲自召见他们!”
“臣,遵旨!”李吉甫深深一拜。
内殿里,宫灯柔和,帐暖香浓。
云雨初歇,内侍如常悄无声息地奉上了一碗温热的汤药,恭敬地放在案头。
一旁侍立的心腹宫女见状,嘴唇微动:“娘娘,陛下今日心情甚佳,何不趁此机会,求个恩典……宫中的女子,有了皇子才有了依仗!”
杜秋娘抬起眼,看了看那碗深褐色的药汁,又侧首望向外头皇帝那模糊的身影。
他的喜悦是真实的,但这喜悦,与她是否能孕育子嗣,毫无关系。
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,那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凉薄。
随即,她端起碗,没有一丝犹豫地将苦涩的汁液饮尽,仿佛这只是每日必行的寻常事。
长长的睫毛垂下,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。
她知道,李纯爱她的年轻、美貌、才情。
但这份宠爱,有清晰的界限。
他可以给她妃嫔的名分和物质的优渥,却绝不会允许一个出身乐籍、毫无根基的女子,诞下流着皇室血脉的子嗣。
他的孩子够多了!
即便……他真的日久生情心软了,她自己也不允许。
没有强大的母族庇护,在这吃人的深宫里,孩子生下来便是遭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