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坐在她身旁,一直沉默寡言、专注吃饭的刘三郎忽然放下了筷子。
他抬起头,目光里带着一种钱氏从未见过的坚定:“阿娘,过了年,我也想跟着商队去河西道闯荡闯荡。”
“哐当!”钱氏手里的银箸掉在了碟子上。
她猛地扭过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:“你说什么?三郎,你……你也要去河西道?你不怕吐蕃人......”
刘炜脸上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:“听了五弟的见闻……儿子觉得很是惭愧。男儿志在四方。我是做兄长的,本应做弟弟妹妹们的表率。阿娘,儿子想去榷场见识见识,或许……也能做出一番事业。”
一时之间,钱氏百感交集,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。
这顿除夕宴,后半程吃得她心绪不宁,完全没了最初的“舒坦”劲儿。
她忽然觉得,孩子们一个个的,都真正地长大了。
杜秋娘宫中,炭火烧得正旺,刚与杜秋娘云雨过的李纯正在试穿除夕宫宴的龙袍,内侍通报李吉甫求见。
“宣。”李纯看向一旁服侍的杜秋娘,笑道:“年关诸事繁杂,想不到,李相到得这么早!”
“陛下有事要谈,臣妾先行回避。”说罢,女人窈窕的身子便退到了内殿。
不一会儿,李吉甫难掩激动的声音响起:“陛下,臣今日得知一天大的喜事,心中激荡,特来禀报。”
“哦?何事能让爱卿如此动容?”李纯挑了挑眉,来了兴趣。
李吉甫老成持重,鲜少有这般外露的情绪。
“陛下,是安西……安西的兵,回来了!”
李纯的手微微一滞,目光骤然锐利起来:“安西?哪个安西?说清楚!”
“正是陛下所想的那个安西,安西四镇!”李吉甫深吸一口气,将杜鹏举和刘五郎借着商队带回十几名安西老兵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道来。
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李纯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难以置信,随即是深深的震动,那双惯常深邃难测的眼眸中,泛起了复杂难言的光彩。
“四十多年了……他们,竟真的还有人活着……还回来了?”
他大笑着踱步。
安西与北庭,那是帝国辉煌与伤痛并存的记忆。
“他们……现状如何?”李纯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郭昕呢?他可还活着?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