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风暴到了。
不是慢慢接近,是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黑色巨墙,轰然倒塌,将整个世界砸入混沌。
风瞬间变成实体化的鞭子,抽打在脸上、身上,生疼。雨不是落下,是横着泼过来,每一滴都像石子。天光被彻底吞噬,四周陷入一片狂暴的、轰鸣的黑暗。
“听海号”像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,被巨浪高高抛起,又狠狠砸下。每一次起伏,都伴随着船体龙骨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嘎吱声,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。
苏明镜死死抱着冰冷的桅杆,咸涩的海水灌进口鼻,呛得她无法呼吸。耳朵里全是风的尖啸、浪的怒吼、船体的呻吟、还有家人压抑的惊呼和呕吐声。
她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感觉。感觉身体被疯狂地抛甩,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感觉绑在腰间的绳索勒进皮肉,感觉死亡冰冷的指尖,一遍遍掠过她的后颈。
这就是海的力量。在它面前,什么异能,什么算计,什么十年一遇的渔汛,都渺小得可笑。
一个巨大的浪头从侧面拍来,船身猛地倾斜到几乎垂直。甲板上的鱼像银色的瀑布,哗啦啦滑向大海。苏明镜感觉绑着自己的绳子骤然一紧,勒得她眼前发黑。苏莲舟的尖叫被风撕碎。
“抓紧——!”是苏艾杞声嘶力竭的吼叫。
船在即将倾覆的临界点挣扎了几秒,又被另一个浪头推了回来,重重摔在海面上。海水像瀑布一样从四面八方灌进船舱。
苏明镜呛了水,剧烈地咳嗽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但在那无边的嘈杂中,她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同的声音。
不是风浪。
是马达声。
另一种马达声。更沉重,更有力,穿透风雨,正从某个方向迅速靠近。
紧接着,一道雪亮的光柱,像劈开黑暗的利剑,穿透雨幕,直直打在“听海号”剧烈颠簸的船身上。
光柱里,雨线如银丝狂舞。
也照亮了不远处,一艘比“听海号”大得多的、轮廓坚硬的船只,正破开巨浪,朝他们笔直驶来。
船头上,站着一个人影。
风雨太大,看不清面容。但苏明镜“听”见了——那是心跳声,沉穩,有力,带着一种破开一切阻碍的决绝。
是明载烨。
他来了。
那道光柱钉在“听海号”上,像狂风暴雨中唯一不动摇的坐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