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睡吧,爸爸带你回家。”
走出法院大门,六月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扑过来。
阳光落在我脸上,也落在儿子的后脑勺上,把他的碎头发染成一圈金色的绒毛。
后来听说苏晨缓刑期间又出了事。
他在网上开了个小号。
他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长文,说自己被家长联手陷害,说海洋馆的警示牌模糊不清,说负责人当众恐吓他,说在场所有人都动了手,凭什么只钉他一个人在耻辱柱上。
结尾写着:“我正在努力活下去,哪怕世界对我并不温柔。”
配图是一张海边背影照。
白衬衫,灰白滤镜,海风吹起衣摆,构图刻意模仿了某部文艺片的经典海报。
评论区一开始还有人安慰他。
直到有人把他的判决书全文扒了出来。
一页一页贴在评论区,白纸黑字,公章鲜红。
风向瞬间翻转。
“这不是那个害死国宝级珊瑚还赖别人的人吗?”
“缓刑期间还敢蹦跶,法院知道吗?”
“在违法犯罪边缘疯狂试探,看来是缓刑太舒服了。”
有人直接艾特了当地检察院的官方账号,附上他的帖子链接和判决书截图。
不到一周,社区矫正机构对他发出了书面警告。
他被叫去谈话。
从司法所大门出来的时候,腿软得站不住,扶着墙根蹲在路边梧桐树下哭了很久。
几个路人从他身边经过,看了一眼,匆匆走开。
没有人拍他的背。
没有人递纸巾。
没有人停下来问他一句怎么了。
他自己从地上爬起来,用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鼻涕和眼泪,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了。
沈知意去了南方某个小城。
我没有主动关注过她的去向,但大学同学群里有人转过一条消息。
是本地一个超市被爆出食品安全不达标。
沈知意穿着员工服,狼狈的趴在地上收拢水果,被许多人指着鼻子骂她黑心肝,把坏水果切了卖给大家,害的孩子食物中毒。
帖子底下,评论全是同一句话——
“这不是那个害死荧光珊瑚的女的?”
有人翻出半年前的旧闻链接,一条一条科普朱砂荧光珊瑚是什么、为什么全球仅存、被她三十秒毁掉了多少年的科研心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