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库时与你们兵部拨款的数量不差。”严御史盖上册子,“我们从边关卫所接收账上看到的,却不是这个数,想请教一句,你们这批短矛到底做了多少,送了多少,又剩了多少?”
场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一层。
杜成礼憋了憋,笑容收回去几分:“大人,神机坊只管造与出,凡是出库都按兵部文书的数字,至于运输途中有无损耗,边境卫所自记有没有疏失,那就是别处的事了,下官在坊中,是管不到那头的。”
一旁的宋瑞峰这时开口:“短矛是木柄铁头,途中真损耗了,也不会三个年头都局限在同一种兵器上,而且每季的数字都差不多,折损一旦过数,卫所必定会上报补领,宁朔卫的折损册我们也看过了,没有特别出格的地方。”
“宋编修这就是推断了。”杜成礼目光略沉,“这也不能算证据。”
“推断要靠实证来印证。”严御史抬手,他话锋一转,“匠籍名册拿来,负责短矛线的匠头和验收官,守库夜巡的名单也一并呈上,我要逐一问话。”
这一回,杜成礼明显顿了顿:“大人要问,自然可以,只是坊里的工序紧,匠人走开太多,怕会误了军需。”
“边关将士现在拿命顶着,你在这儿怕误工?”严御史的语气冷了几分,“工序虽重要,可军械更重要,人命最大,你照办就是。”
一句话堵死了余地,杜成礼只好弯腰称是,吩咐人去取名册。
纸页摊开在案上,名字密密麻麻。
冯御史刚翻到第三页,就皱起眉头:“这位邱匠头,去年三月之前在短矛一线任匠头,今年名册上却没了?”
杜成礼答得很顺:“邱匠头年岁大了,前年就告退回乡养病去了。”
“告退可有公文?户籍迁到哪?这些都该有案。”冯御史一句紧过一句。
“告退文书收在存档房。”神机坊坊主继续堆着笑,“要看,可以去取。”
书吏很快抱着一个匣子回来,脸色却有些难看:“启禀大人,匣子在,封条也在,可邱匠头的那份告退文书不见了,匣里是空的。”
这一回,连杜成礼都变了脸色:“这…怕是哪位小吏收错了,下官回头严查。”
“收错能收到哪去?”李御史哼了一声,“军工坊的文书也能乱放?你这坊主当得还真宽。”
话题还没转完,严御史又指向名册另一栏:“张姓验收官,五年时还在验收短矛,今年名字后面却写了个殁字?”